周帆从小就知道哥哥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父亲走的那年周帆刚记事，只记得有人给他系上白带子，抱着他站在灵前。哥哥站在最前面，十七岁，背挺得很直，没有哭。后来周帆才懂，从那一天起周扬就不能哭了。 ​​​

亲戚们围坐一屋，拉着妈妈商量以后怎么过，周扬坐在角落里，把周帆抱在膝头，沉默着一言不发。周帆看着周围有些害怕地去拉哥哥的手，周扬低头看他，摸了摸周帆的脑袋。他已经决定了以后由自己来撑起这个家。

他没对任何人说这个决定。只是从那天起，他开始找兼职。

周扬的家教是班主任介绍的，给一个初一男生补数学。每周三个晚上，骑车四十分钟，报酬刚够三人的饭钱。周扬把时间表贴在书桌前，周帆半夜醒来上厕所，看见哥哥还在灯下做题，旁边放着没批完的学生作业。期末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就干脆前一晚备课，第二天早上五点起床再补自己的课业。

后来周帆才知道，那一年周扬是学生会会长。全校大会上发言的人，校刊上写文章的人，站在领奖台中央接“优秀学生干部”证书的人——和每天傍晚骑车穿过半个城区、书包里装着家教教案与周帆零食的人，是同一个人。

周帆从没去听过哥哥演讲。他太小了，听不懂那些词。他只记得有一回放学下雨，周扬来接他，校服还没来得及换，学生会会长的胸牌还别在左胸口。同学问“那是谁”，周帆说“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