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人不知饿也不知足。#国医的精诚力量# #中医式生活#

傍晚往家回去的时候，路口飘来邻居烧菜的香气。很素的一股葱油味，清清淡淡的，隔着老远飘过来。我站在旁边上愣了一会，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那一瞬间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这一整天，都没好好饿过。

说起来，现在的人十之八九的脾胃病，不是饿出来的，是“太有得吃”吃出来的。

我常跟病人打比方：人的胃啊，好比一口锅。老一辈那口锅，常常是空的，难得煮一回饭，锅气烧得滚烫，米香飘满屋，一粒一粒都吃得干干净净。那是真饿，饿得实实在在，脾胃干干净净。

现在的锅呢？一天到晚没熄过火。早餐的粥还没凉，午餐的油水又下去了；下午茶点刚垫个底，晚饭接着上桌；临睡前还要往里添一锅宵夜。锅从早热到晚，可你问问自己：上一顿吃了什么，香吗？

很多时候，想不起来。

嘴巴没停过，却从没真正被满足过。

前些日子来了一位病人，做生意的，四十出头。脸浮浮的，眼袋耷拉着，舌苔厚得像糊了一层浆糊。他说自己什么好吃的都尝遍了，山珍海味摆在面前，夹一筷子就放下，觉得寡淡。

我问他：那你记不记得，这辈子哪顿饭吃得最香？

他想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愿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下去：小时候放学回家，饿得前胸贴后背。外婆掀开锅盖，盛一碗刚出锅的白米饭，冒着烟，浇一勺猪油，淋一点酱油。他蹲在灶台边，三两口扒完，连碗底都舔干净。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你看，那不是猪油酱油有多金贵。是他那时候真饿了，心里也干净。一碗饭就是一碗饭，没有别的念想。他吃的不是饭，是那一整个下午空着的胃，终于被接住的那份踏实。

现在的饭桌上呢？讲的是人情，是生意，是面子，是下一单合同，是手机里刷不完的消息。唯独不是饭本身。

他的胃不是被饭菜填满的，是被各种念头塞满的。

所以我调脾胃，常常不先开方子，只劝人做一件事：吃饭的时候，就只是吃饭。

不看手机，不想心事，不盘算下一顿吃什么。就专心嚼这一口，嚼出米里的甜。

你试试看，哪怕只是一碗白粥，慢慢喝，能喝出从前没尝过的味道。

有人问：那要吃多少才算够？

我说：七分饱。留三分给馋。

这句话有意思。你别吃太撑，要留点念想。晚饭少一口，临睡前会惦记一下“明天早上吃什么”。第二天带着这份惦记去掀锅盖，馒头是香的，粥是烫的，连咸菜都脆生生。

这叫有余地，有盼头。

胃是个很老实的东西。它要的不多，热乎的，嚼烂了，七分饱，它就好好给你干活。你非要它三更半夜加班，消化那些不是真饿才吃下去的东西：它不罢工才怪。

有人把这种“老是吃不香”叫作日子好了、嘴巴刁了。

我倒觉得不是。

是心里装得太满，满到尝不出滋味了。

你说老一辈人苦，饭桌上常年见不着荤腥。可他们吃饭是真的香，端起碗来眉眼舒展，放下碗去心满意足。他们的胃不娇气，给什么都受着，踏实得很。

现在的我们呢？什么都有了，却总觉得还差一口。

那一口到底是什么？没人说得清。于是继续吃，继续喝，把胃撑成一只再也收不紧的口袋。

其实哪用那么复杂。

知饥，才知香。

知足，才知味。

那天傍晚，我在闻着那阵葱油香，站了好一会。回家舀了一碗白粥，没有配菜，一口一口慢慢喝。粥是隔壁米店买的普通珍珠米，煮了四十分钟，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粥皮。

那一碗，我喝出了米汤的回甘。

我这辈子吃过不少好东西，但真能记住的，也就是这些饿过的时刻。

胃是这样，人也是这样。填得太满，什么滋味都尝不出来；留点空隙，福气才进得来。

往后吃饭，不妨先问问自己：我是真饿了，还是心里空得慌？

若是真饿，好好吃一顿。

若是心里空，放下筷子，去散散步，喝杯茶，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坐着发呆——比再吃一碗管用。

知足这件事，说到底，是善待自己的胃，也是善待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