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了几天,天气好时能看到鱼骨似的山脊上堆起雪。一出太阳,山尖上的雪很快又化了。山上下雪,山下开花。梅花、贴梗海棠、玉兰陆续开放。师父养的兰花也开了,满室清香。春兰开时,行于山间会有惊喜,走到某个风口,忽然闻到一阵幽香,却不知花在何处。兰花香飘得远,闻着很真切亲近,花可能在对面山涧。
降温时受了风寒,咳嗽了许久,而事情一件件,丢不开手。去北京开会遇到师姐,她说:“读博啊,读啊,可有意思了。”她是自嘲现在职务在身还要念书,忙得脚不沾地,说开完会回去又是开会。我倒是恍惚了一下。这些年命运给了我好些个如果的可能,跨一步就到了。然而今时今日人落在了这里。这种恍惚感,就像野樱桃花在冷峭的山风中打了个寒颤。
友人说,偶尔一次生病让自己的身体出来打一次仗也挺好。细细咀嚼,是很有意思的话。偶尔的小病小痛,或许也是身体用最直接的方式提醒我要不断审视生活,生死海中,何为第一?还会想身上多担负了什么,失去了什么。都是按自我意愿一路捡一路丢么?我似乎没有失去什么,但是有些东西隐而不显了,它们很难探出头来和一个更为社会化的我随意开几句玩笑。
弟妹送的昆曲日历,明天就翻到《白兔记》了,这一天是一句戏文:“青山绿水年年好,不知人换几千秋?”
是的呀,什么都比不过这样好的春光。某个春天,每个春天,我应当和猫一起躺在花丛里,晒去严冬藏在身体里的冷气,舒展略微僵硬的肢体,没有怨念的,继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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