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二:王诺自传(2)
二、1960—1964 感恩在长沙市
1960年,父亲升任长沙工程兵学院少校教官(配图1),母亲携带着我哥哥和我,从长春举家迁居到长沙,她就职于长沙市人民医院。结束了两地分居的父母(配图2),在节假日经常会骑自行车带我们哥俩去长沙烈士公园游玩(配图3)。
刚从东北来的我们很不适应“火炉”的炎热气候,特别是晚上。我家住在部队大院一幢红砖楼房里,没有电扇,更没有空调,晚上我和哥哥总被热醒热哭。于是父母每晚都用一个大木盆装上凉水,隔一会儿就把我们俩提到水里涮一涮。可即便如此我们还是热,母亲就不停地用大蒲扇给我俩扇风,她甚至可以一边睡觉一边扇扇子,夜里我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一把大蒲扇在我头上扇动。现在回想起来,我此生第一次明确意识到父母恩情的地方就在长沙。
母亲克服一切困难养育后代之坚韧不拔的爱,甚至还隔代照耀到我女儿身上。1985年,为了减轻我们生活负担并便于我在业余时间集中精力复习考研,父母替我们抚养刚刚一岁半的女儿,直到我考试结束才送回给我们。1986年2月,母亲独自一人送我女儿返回我们在宜昌的小家来,所乘的从南京到宜昌的客船提前六七个小时到达,那时候没有手机,连固话我家里也没有。坚韧的母亲竟然抱着熟睡的孙女、提着行李,一路问询着,一直步行找到我们的小家门口敲门,凌晨三点的敲门!宜昌的冬夜已是零度以下,而我母亲竟全身汗湿透了!我永远也忘不了母亲抱孩子进门时的情景!我后来不知说过她多少次——为什么不在候船室等我们去接她;但每说一次,哪怕每想到一次,心中都是满满的感动和热热的幸福。
2026年初我整理陈年旧物——信函和日记,愕然发现我还把母亲的遗嘱留着呢。又看过一次,再次被震撼了一次。母亲临终前庄重地给父亲留下了最后的嘱托:“在我去了的时候,不是假期不要叫在外地的孩子回来”,“骨灰不保留……撒在长江”。看到这两句,我泪流满面。母亲面对死亡的豁达和潇洒,超越了她同时代大多数人,即便是放在今天也很少有人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来于自然,归于自然,不求今世的报答,也不求来世的虚名。在母亲的影响下,父亲后来走的时候也把嘱托我们把他的骨灰撒在同一地方的滚滚江水中。晚年的母亲和父亲(配图4)之豁达洒脱的生死观,对我形成自己的优逝观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2005年,趁着到长沙开会,我重游了原长沙工程兵学院(当时已经变成国防科大的校园了),试图寻找我家的旧居。过程倒是很顺利,国防科大相关部门的人员热情引路,门卫哨兵甚至对我敬礼并喊出“首长好”;但结果却不如人意——我家住的那幢红砖二层楼房早就被拆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