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肥城这个老中医专攻“绝症”,藏身乡野37年,破了无数疑难困局#中医式生活#
山东肥城 崔建新
从成都飞抵济南,再转车向西南行。窗外的景致从城市的楼群渐次过渡为华北平原冬日辽阔的田畴。我们的目的地是泰山西麓的肥城,此行的目标,是一位藏在边院镇乡村卫生所里的老中医——崔建新。
车驶入边院镇时,午后阳光正好。街道安静,偶有电动三轮车慢悠悠驶过。卫生所就在一条旧街的拐角,白墙蓝瓦,朴素得近乎不起眼。然而,门前的长椅和台阶上,却坐着、站着十多位安静候诊的人。他们中有被家人搀扶着的老人,也有面色焦虑的中年人。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医生正伏在旧木桌前,三根手指稳稳地搭在一位大爷的手腕上,凝神细辨脉象。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也落在一旁架子上层层叠叠、写满患者信息的牛皮纸药袋上。这就是59岁的崔建新医生,在这里,他已坐了三十七年。
而眼前的这个看着气色非常不错的大爷名为张福刚(化名),今年68岁。而就在一个多月前,他的家人几乎已经为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胰腺癌肝转移,伴随肺部结节,一次介入治疗后,身体彻底垮了。
“那时候,人瘦得脱了相,手脚冰凉,水米难进,咳得喘不上气,整天只能蜷在床上。”张大爷的儿子回忆起来,眼眶依然发红。他们辗转多家医院,得到的回应愈发沉重,最后几乎是被委婉地劝回了家。
经同村人再三提及,他们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把张大爷拉到了这个乡村卫生所。初次见面,崔建新心里也一沉。老人脉象沉紧迟涩,似有若无;舌苔厚腻灰黑,中间布满深裂的沟壑,这是典型的阳气衰微、气血大亏、浊瘀壅塞之象。用他的话说,“身体的炉火快要熄了,通道也被淤泥塞死了。”
他没有说任何宽慰的虚言,只是仔细辨证后,对家属轻声说:“中医老话讲,‘留得一分阳气,便有一分生机’。我们先想法子,把这点火苗护住,把淤堵的地方慢慢化开。路会很难,但一步一步来。”
他的方案核心是“温阳散结,益气健脾”。他没有开大方、用猛药,反而嘱咐家属,先用小剂,以米汤送服,若能受纳,再缓缓图之。同时,他让家人务必给老人做好保暖,尤其是腹部和脚心,饮食从最易消化的米油、面汤开始,少量多次。
变化在小心翼翼中发生。半月后,家人惊喜地发现,老人主动说“有点饿”了,能喝下小半碗粥。腹部那硬邦邦的胀满感,似乎松动了些。再过了十天,老人眼里有了点神,咳嗽也见轻。
复诊那天刚好被我们赶上,看着站在我们面前的张大爷,虽仍清瘦,但眼神清亮,说话中气足了,乐呵呵地告诉我们他早上刚吃了一个鸡蛋。“不敢说病好了,但人能吃得下、睡得着、走得动,活着就像个样子了。”崔医生看着老人,眼神里是温和的欣慰。家属送来的锦旗上,“仁心仁术”四个字,背后是一个家庭从绝望深渊边被拉回的惊心动魄。
问起为何走上这条路,崔建新的答案简单而厚重:“因为看够了乡亲们没地方看病的难。”
他生长于肥城的乡村,深知在几十年前,一场大病足以拖垮一个家庭。目睹太多因贫弃医的无奈,他心中早早就埋下了种子。后来,他得到在肥城市中医院学习的机会,又考入太原的卫校系统学习中医。1988年学成毕业,面对可能的留城机会,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回到了边院镇。“大城市不缺我一个医生,但这里缺。”他说。
最初的卫生所,条件极为简陋,几乎全凭“三个指头一个枕头”。但正是这极致的简陋,逼着他将“望闻问切”的功夫磨炼到极致。他尤其看重脉诊,认为脉是身体最诚实的语言。“左手寸关尺,候的是心、肝、肾阴;右手寸关尺,候的是肺、脾、肾阳。浮沉辨表里,迟数知寒热,有力无力断虚实。”他慢慢说道,手指在桌上虚按,仿佛脉息就在指尖下流淌。
经年累月,他触摸过无数或弦紧、或滑数、或微弱的脉搏,逐渐形成了自己“重脉象,辨体质,先扶正,后祛邪”的诊疗思路,尤其专注于脾胃为后天之本的理论,在各类消化系统疑难杂症和重症调理上,找到了独特的路径。
他从不排斥现代医学,卫生所里也备着常用的化验单和检查报告。“西医看的是病,精准,像用显微镜看一个点;中医看的是人,是整体,像看一幅画的气韵。两者该是合作,不是对立。”他认为,对于许多慢性病、复杂病以及重症的调理期,中医在“扶正气、调平衡、改善生存质量”上,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寻访时我们发现,在崔建新那张老旧办公桌的抽屉深处,藏着一些泛黄、卷边甚至字迹模糊的纸片。那是些欠条,有的写着“欠药费壹佰元”,有的只有个名字和日期。时间最早的那些,恐怕已有二三十年。
“早些年,乡亲们手头都紧,来看病,方子开了,药抓了,有时真掏不出钱。”崔医生说起这些,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我就说,先拿回去吃,啥时候有了啥时候给。有的后来日子好了,会特意来还上;有的可能一直难,也就忘了。我从没去要过。”
在他看来,医生和账房先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角色。“到了我这里,首先是个需要帮助的病人。他困难的滋味,我尝过,也见得太多。”行医三十七年,他减免的药费、垫付的钱款,早已无法计算。对于特别困难的家庭,他不仅免诊费药费,有时还会悄悄塞上一点钱,让他们买点营养品。“咱的力气和这点草药,本来也是这片土地养出来的,再还回去,应该的。”
他的时间,也从未完全属于自己。卫生所的门,似乎永远为急需的人开着。深夜急促的敲门声,雨雪天踉跄而来的身影,他都习以为常。手机里存满了患者的号码,随时可能响起。他说:“病痛不挑时辰,医生也就没有真正的下班时间。”
如今,年近花甲的崔建新,依然保持着清晨即起,整理医案、准备药材的习惯。他的生活节奏,与这座小镇一同苏醒、一同沉寂。儿子受他影响也学了医,现在在城里医院工作。有人问,会不会让儿子回来接班?他想了想,摇摇头:“时代不一样了,让年轻人在更大的平台发展吧。我守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的人习惯了我,我也习惯了他们。”
不追远方,只守身旁,这份朴素的坚守,便是乡土医者最珍贵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