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盛宴

沙皇的宴会是一种政治仪式，往往不是吃顿饭那么简单。从基辅罗斯开始大公们就把宴会仪式化而竭尽豪奢，15到17世纪是俄式传统盛宴兴盛时期，发展的顶峰是伊凡雷帝时代，到彼得改革时变成了欧式宴会。

沙皇俄国时代克里姆林宫有专门的宴会大厅，残暴的伊凡雷帝非常喜欢在这里安排丰盛的宴会。伊凡雷帝从小就患有结肠炎身体并不强壮，因此饮食非常挑剔食量不大。伊凡非常多疑总疑心有人要害他，他想尝一道菜时，需要至少有4个人在他面前当场吃过没事才行。

沙皇独自坐在装饰华丽的台子上高于众人，左边长桌上坐着神职人员（地位越高离沙皇越近），右边坐着显贵、外国使节和客人（根据爵位资历排序，客人优先靠近沙皇）。大厅中间摆几排长桌子，坐着普通贵族和其他受邀请者。

宴会一般是晚宴，由数百名仆人服务。他们先上冷盘开胃菜，然后是热盘肉、鱼和禽类。主菜是完整的烤整只动物，有整条的鲟鱼整头的牛甚至整只猞猁，最常见的是烤天鹅。然后上汤（当时所有种类的汤无论放没放鱼肉都统称鱼汤），最后上甜点。

盛宴以漫长著称，短则三四个小时长到10个小时，有时甚至长达15至20小时吃到第二天白天。上菜的仆人每次上菜换不同颜色的华服，这是皇家宴会特有的排场。当时俄国还没有叉子，餐具只有公用勺子和小刀，只有最重要的客人才有单独的餐具，吃饭主要靠手。那年头没有餐巾纸，用自己的长胡子或袖子擦嘴擦手，到罗曼洛夫王朝才开始有刺绣手帕给客人用。

沙皇时代的汤是按古罗斯传统装在一个大盘子里两人共享一盘，轮流用一个勺子吃，俄国论交情说：“在同一个盘子里喝过汤”。

所有客人落座后，沙皇打个手势，两三百名仆人穿着绣金线的锦缎长袍鞠躬行礼，两人一组端着菜上来，每一轮上菜都要换一身不同颜色的衣服。

大多数冷盘开胃菜已经预先摆在桌子上了，主要是酸菜、泡菜、熏肉和各种鱼子酱。这顿饭吃的不轻松，客人要经常站起来祝酒，为沙皇及其近臣的健康干杯。每次宴会总有上百次祝酒，相当于做了上百次深蹲。

外国使节记载宴会祝酒：“沙皇向客人做了个手势要他祝第一杯酒，每当有人向客人祝酒时，客人要回祝。一位贵族负责在客人身边提醒他要向谁祝酒，客人站起来他的随从也必须站起来，祝酒致辞喝酒鞠躬再坐下，周而复始。祝酒贯穿宴会，我刚吃饱坐下站起次数太多开始觉得饿了。”

在冷盘和热盘上完后，仆人们换上新衣服将插着孔雀羽毛的烤天鹅端上来，盛大的宴会要上两三百只烤天鹅。然后十几个最魁梧的仆人抬着巨大的盘子进入大厅，上面放着整只的烤猪和烤猞猁，有时甚至是整头的牛。动物是先煮熟了再烤的，肚里塞满野味周围摆着蔬菜和水果。

巨大的金银长盘盛着鲟鱼、白鲸肉、鲶鱼和狗鱼，小点盘子里盛着烤鸡烤鹅。鲫鱼炖羊肉、整盘的腌腰子、野兔肉面条、藏红花腌百灵鸟、蒜蓉肉汁炖鹌鹑，沙皇的宴席非常拜占庭和中世纪，每位客人面前都有装酱汁、腌菜汁和泡菜的小碗。

酒水饮料有来自德国罗马尼亚和波斯的葡萄酒，几十种蜂蜜酒（从普通蜂蜜到越橘和杜松子蜜），伊凡雷帝本人更喜欢被叫做绿酒的伏特加，当时白酒还没有像后来那么流行。所有人面前都有三个杯子：喝葡萄酒的高脚杯、喝蜂蜜酒的大杯和喝水的玻璃杯，只要杯子空了立即有仆人给斟满。

客人往往会被要求一口气喝干一大杯蜂蜜酒，沙皇会把盛酒的大银杯赐给他，这是莫大的荣幸，但是也是巨大的挑战，很容易喝死过去。

主菜上完上烘焙，又换了一身衣服的仆人端上来奶酪馅饼、浆果馅饼、肉馅饼或蔬菜馅饼、煎饼甜甜圈等各种烘焙面食。然后再换衣服开始上汤，通常上 25到30 种汤，俄式宴会是后上汤和西餐不同。

最后再一次换衣服的仆人清理了桌子上的餐具和剩菜端出甜点，最大的甜点是重达80公斤的糖果克里姆林宫，用糖做的克里姆林宫还有塔楼骑兵步兵的形象。糖做的老鹰狮子和仙子用来装饰桌子，枝条镀金的小树挂满糖果和点心。那个时代糖是非常昂贵的食材，只有沙皇才有这样的财力，俄国人实现吃糖自由要到300多年后19世纪末。

沙皇有时会吃三四个小时，一直吃到凌晨一点是常事。沙皇也会把几个人叫到偏殿商议事情，他不在时宴会要照常进行，有时沙皇整天都在偏殿议事或休息，他没有下令宴会结束所有人必须坐着吃，直到沙皇传旨意结束。

收到沙皇邀请的不得无故缺席，不到者会有禁卫军上门来请，也不得逃席，逃席者会被处死。宴会必须庄重得体，失仪者轻则罚喝量大到可能致死的酒，重则直接处死。沙皇下令散席，众人才能依次向沙皇或者空着的皇座行礼散去，此时往往已是第二天清晨或中午了。

沙皇的宴会有几班乐队轮番伴奏，也有杂耍和歌舞表演。小丑是沙皇用来活跃气氛并监视众人的，小丑对朝臣的戏弄皆是沙皇的授意。他想含蓄地表达一下不满就会让小丑来整你一下，这对暴君来说已经是十分温柔了。

沙皇的盛宴看着热闹盛大，其实很压抑恐怖，伊凡雷帝是虐待狂而且特别喜欢观察监视他的臣民。他吃得很少喝得很少，喜欢高高坐在台上观察下面的众人。客人们都知道受邀沙皇的盛宴对他们来说不仅是荣誉，也是考验甚至是生死考验。所有人都装作快乐的样子，其实心里战战兢兢巴不得宴会早点结束逃出宫门。

沙皇不喜欢贪杯或贪吃的人，他会赐下满满一盆酒。喝掉可能会醉死，但不喝就是大不敬，那就是抄家灭族之罪了。沙皇在餐桌上处死某个看不顺眼的人很常见，让仆人把他的酒换成毒酒就可以体面地处死他。经常喝着酒有人忽然倒下，仆人不慌不忙收走他的餐具把他抬走，周围的人也不敢表示出一丁点惊慌，沙皇正在台上盯着呢。被处死的人会被当做不胜酒力醉酒而死的意外，家属不会被牵连本人也不用被刽子手折磨，算是伊凡雷帝最人性化的刑罚。

图1 1613年的沙皇宴会场景
图2 宴会上弹唱艺人
图3 摆好的俄式冷盘
图4 伊凡的宴会
图5 宴会的赐酒，必须一气喝完
图6 17世纪贵族的婚礼宴会
图7 伊凡戏弄臣下给他穿上小丑的服装
图8 在沙皇宴会上斥责别人需要拿出必死的勇气
图9观察众人的伊凡雷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