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最近回老家去了,今年回去九天,是这些年来回去比较久的一次了。
我这几天的状态一直都是,隐隐伤心和保持疏离。
一方面理解她,过年嘛,回去看看老人,尤其是前年姥姥去世了,去年奶奶去世了,她跟姥爷感情还是不错,回去看一看。
另一方面也确实生气,因为毕竟是过年,而且是孩子“知道事情”后的第一个春节,我们一家一起过年天经地义。
我一边理解她一边生气,理解这是作为“我们这种家庭”的常态,生气是因为我不想假装不在意来虐待自己的情绪。
以前我不太会有这种状态,一般我理解的事就不会再去生气了。
但是这次我察觉到自己情绪不能化解掉,所以就让它一直存在着。
生气,不想去理她,不想发出关心的、询问的语言,不想热情地回应,都是正常的。
以前我一直很羡慕萌的家庭,因为条件相对较好,父母给的经济支持比较足,从小到大没吃过苦。而且和谐,没有争吵。
现在我也不羡慕了,因为感觉到我们两家其实都是有自己难念的经的“中式家庭”的一体两面。
我家是“热战型”,什么事都摊上桌子,大喊大闹,大撕大合,戏剧、狗血,但的确什么都撕开说。撕完了,虽然以后还有很多小吵,但每个人都愿意吵,且还愿意继续纠缠(互相帮助也有、互相拖累也有)。摊开我和萌关系之初,我妈也说过我“变态”(不是骂我,她说从医学上说是这样),也说过这样让她没法活。也有过知道但假装不再知道的阶段。但时移事易,她仍然愿意接近我、在我身边帮我一把(即使抱着养老的考虑也好)、说出理解我的话。
萌家是“回避型”,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波澜,和谐平静,那是因为都回避掉了。
他们不谈论、不争论、不讨论,在一看到有“刺激”的矛头出来时,马上想办法息事宁人、控制最小范围。
比如当初被逼婚发飙时,她对妈妈出柜,仅此一次,出了后一年半时间没有再理她,后来理她后,叮嘱的最重要事情也是“不要告诉你爸,怕他受不了寻短见”。
于是目前就是,全家她和妈妈守着一个秘密,从此再也不讨论。萌也是尽量不提起,尽量少见面。战术迂回到过了适婚年龄后,变成“那生个孩子也好”。
一切都很山东。是山东里较为平静回避的那一类,不逼迫,只回避。回避到其实十二年来,他们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女儿跟谁一起生活、在哪里生活(家地址她都不告诉她妈)、做什么生活。
时至今日,依旧保持如此。
以前过年,我是两个选择,一是不回老家也不接爸妈来,就我们自己过;二是接爸妈来,在这边过。
总之我是以“我们俩的生活为中心”,偶尔让爸妈迁就我,大部分时候我们各自生活。
萌有时会选择提前(元旦)回去一趟,过年就不回了,跟我俩一起过。
大部分时候还是会回去过年。过年她也并不是很开心,以前每次想到过年回家,她会焦虑上火嗓子疼,会发烧。要去她不想去的爷爷奶奶家,去她喜欢的姥姥姥爷家,然后一大家人坐在一起吃喝,再讨论她为什么不结婚。
到了今年,我就开始生气,我突然不太想接受这种介于小孩子和成年人之间的生活方式。
看起来成年人的部分是,他们可以完全不过问彼此的生活,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好像很“独立”。
但其实很小孩的部分是,她依然没有逃脱一个孩童的心态,那种假装和逃避,就像童年的暑假,趁父母回来前,盖上电视机的防尘套,假装电表没走过,假装机盖不发热。
因此今年我要选择,理解,但依然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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