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几年，我都会重温《指环王》三部曲。这几天看完正片+花絮，再看看关于AI和传统电影工业的争论，我觉得我们害怕与抗拒的不是技术革命，而是看电影的“情感降级”。

这种情感降级是多方位的。

Alan Lee和John Howe用手绘把文学变为视觉，是一种历史级别的艺术成就。我们对这种成就的赞叹，很大程度是对个体的人经过时间沉淀所能达到的想象力与手工技艺的赞叹。而AI要完成一个奇幻世界的设定，只需要几秒钟。从结果来说，AI的设定也许和Alan Lee完成的并无二致（甚至更精致），但两个结果给我们带来的情感冲击，却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对于观众来说，传统重工业电影最大的魅力之一，就是“一群人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奇迹”。那些真实搭建的场景与模型——霍比屯、洛汗城、圣盔谷的城墙、白城的实体模型——带给观众的真实感与厚重感，是AI无法创造的。因为AI制作的画面，没有人与自然的痕迹。

AI还可能会杀死传统电影工业的偶然性。人皇踢碎两根脚趾后的跪地哀嚎，靠错位拍摄的霍比特人比例，从群众演员玩闹时得到的圣盔谷奥克军团长矛震地的灵感，萨鲁曼一句台词拍九遍不同的声调，用圣诞灯饰来为精灵女王制造眼神光……这些“偶然的创造”所带给我们的感动和愉悦，都是AI无法复制的。·事实上，不止《指环王》，甚至不止电影业，所有由人类通过手工劳动创造的成果给我们带来的共同体验，都是AI无法复制的。

回看电影工业的几次技术革命，都不是为了取代人，而是为了让人能够利用技术更放肆地去想象和表达。对电影业来说，AI是可以预见的更高效、更省钱、更低风险、更可复制，但同时，也更可预测——如果电影制作变得更加可预测，那么电影就不会再有奇迹。而奇迹，本该是电影最大的魅力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