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泊在你静默的河流，我有无声的黯然和疼痛
文/木羽*（武汉）

1. 桃花源里 

不爱自己时，我便来了。
他们说的万亩桃花，
我只见采摘后的橘园，
空枝举着青翠。
一片青黄的旷野，
风中几株芦苇兀自白头。
 一只黄皮肤的蛙，
不合时宜地爬向它清瘦的倒影。
像我要了瓶沼山·血珀酿，
坐入它即将跃入的寂静里。
 替明年的我，等一个桃花霁色，
带着远山寒的人。
或是替自己，等一个终于，
敢跳进这荒芜的人。  

2. 爱

走向你，
我是腾跃的火
注定以燃烧赴一场消亡
停泊在你静默的河流
我有无声的黯然和疼痛 
嘀嗒的秋声
我用来凝望枝桠未坠的冬叶
并细数那些
浸着你月色的年轮 
想再吻一次你含有风霜味道的额际
用尽余生。再走向天边
——那片浑圆的苍茫 

3. 清芒
 
拒绝仰望。
星河是无数阖上的眼帘
拒绝抬头。
月亮是钉在夜空一枚渐冷的旧伤
 而废墟之上，刚睁开的一粒雪子
干净得透亮才是我，
不敢相认的初生清芒  

4. 羞愧

我该是，一只有呼吸的陶罐。
拒绝不了进入的，都进入了。
留不住的，正在离开。
而我将先于陶罐，消散。

只剩下这泥身
曾为每一次满盈而羞愧，
为每一次空，加倍羞愧。
 ——这无限羞愧的一生啊。 

当我停下来，
会有一朵雪花，替我落进
它终于肯承认的   空里。 

5.冬天的落叶 

再也掏不出一分春色
这僵硬的，不能与风共舞的躯体。
 一生的走向，
都是沉寂的荒芜坠落之前，
让我再轻旋一次。
用360º的旋转
松绑在虚无的弧线里，
跳完这场命定的弗拉门戈。 

6.在三峡与你道别 

紫霭渐醒还驻，似我们的爱。
这里已没有多如牛毛的险滩。
坐在玻璃房的贵宾室，
远山清绝，水似琉璃，船轻滑。
回想起你，也很美。
但不用再说爱。
隔着这暖暖的玻璃，隔着这游船，
我只从三峡身旁轻轻漾过。 
不肯老去的野杜娟，
身下是已经冷硬的石灰岩。
我们曾爱得枝繁叶茂，
却被时光一寸寸漂白脉络。
如今，我是南曲里尘封的婉转，
皮影戏中模糊的轮廓。
怀中阮弦未凉，却再难入你旧时戏折。
 听，山歌在漫过峡口。
声声是我，声声，又非我。
——走吧，莫回头。
明月峡，请勿悲，也勿喜。
所有泪流满面，交给转身后的西陵峡江心，
一轮泘月。

7. 写给祥子
  
起初，我只当你是活动的主办方
后来，微信里
你细细问起我登车的时刻，
及抵达宜昌的时间
这般“稀罕”的关照，
让我心生暖意特意望向你的昵称：
左辛——原来如此 
我礼貌求证，你是否姓左名辛
你却笑答，本名刘金祥
唤我“祥子”便好
又叹道，可惜你来迟了些
不然，定要敬你一杯薄酒 
你说这话时，老舍笔下的“骆驼祥子”
被我死死噙在舌尖
走进均瑶国际酒店
一个清俊的年轻男子迎上来
握手时说，我就是祥子
我先是睁圆了眼
随即，笑得完全看不见你

8.刀剑如梦 

我注视过一棵树，
一棵向冬天交出所有的树
它粗粝地站在冬的清寂里
落光的，不仅是叶
还有旁逸的一切枝 
我还见过一些人
也被季节剥落了
喧嚷的叶片与繁复的丫枝
只剩坚硬的自己
他们用骨骼作丝弦，
与北风共振一曲铮铮的，
刀剑如梦

9.此刻

 夜是你的衣裳
万物俱眠
只等，你脚步，
轻扬 风拂过耳畔
那是你未曾抵达的远方
窗前悬着的月
是重逢时，你柠檬样的目光 

闭了眼
我们赤足走在梦里
没有一点声音
一枚松针，在沙沙低唱 

10.走失的啼鸣 

高处事物在漫步
譬如风，云，冬天的光
一只槲鸫鸟久久站在一棵栎树上
仿佛我的心敛起了扑向人间的翅膀
万木零落时记忆回潮
所有离去的日子
都成了莫须有
一棵树的花事
也是一个人的盛年
今天会是明天的一个梦
正如此时
一声正在我耳畔
走失的啼鸣 

*女诗人木羽（笔名）本名王翠丽。湖北武汉市中学语文教师。兰花诗社执行主编。

（摄影：悦享） http://t.cn/R2WJou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