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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光异闻录》山海经pa，小瓶大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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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藏海
吴邪曾经告诫过幼年的麒麟，水是最危险的存在。擅长使用幻术的仙兽，幻境通常借助水体发动，中招的兽稀里糊涂地从水面扎下去，自另外一头浮上来，进入的便不再是真实世界，而是颠倒世界了。

“颠倒之境非常诡谲奇妙，看上去与现实环境一模一样，可每一处细节都是倒置的。鸟向下飞，泪向上流，出即是入，死即是生。所以小朋友要远离水域，注意安全，记住没有？”

吴邪嘴里冒出一串泡，挣扎着爬上井台。周围还是花园，黑黢黢的夜色说不出的诡异，他湿淋淋地捏了个去水诀，张起猫在他旁边抖掉身上的水，化做人形，把吴邪自井口拉出来。

“这就是海底么？”吴邪惊诧地问。东海的诡谲之境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复杂，海市的一口井竟然连着另外一个实境，张起灵点点头，在地上拔下一棵海草递给他看。

吴邪曾经白日在秀秀的花园里闲逛过，尽管秀秀是一尾文鳐，可她是一条非常向往陆地生活的小女孩鱼，在自己的花园里种满了陆生的花花草草。有神力的仙草一律不要，她说，“以前对着小花哥哥足够了，我只想种一年四季开花又衰败的平凡花草。”

对于生命漫长的仙兽们而言，四时变化不过眨眼一瞬。面前的花园也种满了普通植株，但全部都是大叶海藻类与珊瑚种，吴邪几乎没有见过。

张起灵后退了两步，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小的匕首。吴邪尚未来得及阻止，他已经划破掌心，滴出一串淡金色的血。

“小哥你做甚么！”吴邪大惊失色，一把按住张起灵的伤口。麒麟的永生之血会招至一切觊觎长生的物种，即使是品类低下的藻也不例外，地下立刻冒出三四条巨藻叶子，牢牢束缚在张起灵胳膊上。

“你将它连根拔起，服下，应该可以治好腹热之症。”张起灵说着，面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淡金色的血雾漂浮在空中，巨藻叶子贪婪地吸吮着，张起灵维持不住人形，化成小小的黑猫蜷缩在地上。

吴邪夺过匕首三两下将巨藻连根割断，收入腰间袋里。他心痛的要死，将猫抱在怀里渡神力，可张起灵的身体好像沙漏，无论多少神力灌入都很快消失了，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又有些裂开，猫爪上氤出金色的薄雾。吴邪累得头晕眼花，张起灵用粗糙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

月在夜空中高悬，亮而静谧地照在他们两人身上。吴邪腰间藏匿鲛珠的小口袋微微发烫，他伸手掏了一把珠子出来，每一枚珠都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立刻明白了头顶的悬月正是他们找了多日的鲛母珠，几乎所有的鲛珠对着母珠共振，发出金鸣玉碎的声音。

“这里不对劲……我们要抓紧返回。”吴邪喃喃道，他还记得来时的方向，可一转身，原先的井已经不见了。面前的空地变得无限开阔，不远处是一座长方形的石砌平台，目之所及长三丈、阔五丈，台下雕刻着藤蔓交织的纹路，翻卷的叶片向着四周舒展，一两道红光是不是地在沟壑处闪现。

吴邪眯起眼睛，他认得花纹便是刚才吸麒麟血的巨藻叶子，亦能感觉到其上的妖异之气，暗光处石雕仿佛活了过来，轻轻摆动，似乎无论谁靠近，都可以立刻束缚住。他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张起灵浑身的猫毛炸开，四脚一蹬，便从吴邪的怀中跳到了祭台上。

“走……你快走！”他痛苦地道，背对着吴邪，身体弓成紧绷的状态。黑猫对着祭台深处的阴影呜呜低吼，仿佛在对峙看不见的敌人。

“快走！你不应该来这里！”张起灵又催促。错愕和焦虑一起爬上吴邪的心口，他压下嗓子里的焦灼，劝道：

“小哥，你先回来，我们一起返回入口。”

“我没法回去。”张起灵没有转头，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很轻地道，我全都想起来了。

“ 他不会过去的。昆仑麒麟已经在此处服了奴役，需要用万万年偿清他犯下的罪孽。”一把苍老的声音接过话。

吴邪皱眉。他抬起下巴，看到一个发须皆白的老头，缓缓地从祭台深处阴影的位置踱步而出。老头眉目间堪称慈祥，负手而立，但白须一动，对着黑猫道：

“你把你的主人带来了。”

“小哥不是我的奴兽。”吴邪嫌恶地说，他觉得这海底的鱼一个两个简直就是有大病，一张嘴就是奴来主去的，陆行仙兽的意识进化好像没带上海底，这边硬是过成了上古部落。黑猫的目光在老头和吴邪之间打了个来回，站起了身，轻轻退到台的中央。

“你走吧，吴邪。”张起灵开口，轻轻地垂下了眼睛。“待我还清了债，再回尧光山找你。”

去你妈的，吴邪心想，奶也给你吃了人也给你睡了，搁这里拍拍屁股打发我走，糊弄谁呢？他咬紧牙关往前迈了两步，祭台下石雕的藤蔓忽然活了，猛地刺出，三四条长鞭一样的藤向着吴邪横扫过来。

吴邪蛇尾用力一拍地，一双眼睛变成了金色的竖瞳。在这里他所有的法力都使不出，只能凭借本能左闪右绕，躲开了藤的攻击，蛇尾不顾一切地甩上了祭台，尾巴尖一勾一卷，便将黑猫牢牢卷住。白须老头后退了一步，又有两条海草自祭台下冒出，精准地缠绕上了蛇的尾巴。

火燎般的疼痛席卷整条蛇尾，吴邪没有防备，大叫出来。张起灵蹬着鳞片想要挣脱，吴邪厉声喝道：“别动！”

“妈的老子要是条蜥蜴，这会肯定痛得把尾巴都甩脱了。”他倒吸着冷气，一把将黑猫紧紧抱在怀里。张起灵疯了一样地在怀里扑腾，可他在这里似乎与普通的黑猫无异，吴邪单手便揪住了后脖颈，将猫制得动弹不得。

那缠住尾巴的海草猛地收紧，扯着吴邪失去平衡栽倒在地。他忍着尾巴的剧痛灵活地打了个滚，张起灵紧贴着他的胸口，霎时间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再次从他腹部腾起，吴邪立刻感觉到灵海格外充沛，尾巴一振，所有的海藻四分五裂，从他身上掉下。

白眉老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两掌拍了拍，数十条海藻自地面钻出，将吴邪五花大绑，捆成一只墨绿色的大粽子。吴邪被藻压得抬不起头，只能看到皎洁的月将老头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脚边，佝偻的背后似乎还有个圆形的东西。

“我草，是一只老王八精。”吴邪暗骂。人在祭台下不得不低头，他透出口气，语气缓和道：“老人家有话好商量，我们父子二人误闯至此，多有得罪。您行个方便放我们离开，我保证我家小孩以后再也不会来此地溜达，如何？”

黑猫一听这话又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吴邪艰难抬手，掐了一把他的尾巴根。老龟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二人，笑着摇头。

“小友，你这般颠倒黑白的说辞，老夫是不认可的。”他挥挥手去掉了两条海藻，让吴邪说话更方便，“昆仑麒麟夜夜来此处偷盗巨藻，老夫便不计较。可他是自愿进入海底接受奴役，这件事，他也没有告诉你么？”

来了，果然是这个老王八干的好事，吴邪磨牙。他冷笑一声，问：“你封印了他的语言和神识，他又能如何告诉我，眼神暗示么？”

老龟又摇了摇头。

“错了，不是老夫封印了他，是他用五感之中的话语和意识，自愿与我交易的。”老头顿了顿，“换回了他十万年前的记忆，做不得一点假。正是过往之中的不堪让他决定在此赎罪，真相如此沉重，小友你也要看么？”

张起灵为了寻找丢失的记忆进入海市，而海市的照月台可交易万物，吴邪恍然大悟。黑猫的眼神黯淡，吴邪紧紧搂着他不肯撒手，挣扎道：“给我看，我要看。无论什么样的真相，我都要一窥究竟。这是小哥的执念，亦是我的。”

老龟眼睛里冒出精光，前行两步，直视着吴邪的双眼。他站在明亮的月色下终于露出全貌，看年纪约莫也能有十万多年了，约莫是上古的某位神兽之一。吴邪的大脑快速回想着爷爷传授给他的山海传说，试图找出与之有关的部分。

“鄙姓汪，生于海而长于海。”老龟说，“小友，海底没有白饶的事，你想要看到这段记忆，也要拿出一样你珍贵的能力与我交易。”

吴邪心里呕血，面前的老头原来是玄龟汪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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