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乃昔日都城，但此间的庙观佛堂并不算多，四季香火蔚然的更少。同时身为顶级都市，医院则多得很。这是一种真的文明，对凡胎肉身，和肉身里星星之火般的神性而言皆更有利的文明。

前者标榜渡人，吸纳供养，而真能助人开悟的却是后者，唯物、务实地看，佛陀其实不如华佗，皇帝也不如希波克拉底。

首都儿研所住院部，从入口闸机到电梯厅约三十米，中途左手边那扇门后即ICU，那里边，死神布下的劫数最多，医者倔强的逆转也最多，外边的诸位父母便是前边提到的，助人悟道者。

尽管他们多是普遍地泪眼婆娑，悲怆瘫软，就一如我今晚进出此处所偶见的，如果也和我一样下意识代入的话——无论代入门内那些几欲夭折的患儿，还是门外那懊悔轻信了帖子的母亲，或者青筋跳着正沙哑埋怨的爸爸——假设那是我，我会如何规划明早，或者回望半生，脑海里簌簌飘落的，会是著名古刹法物流通处柜台里标注价格的小纸条吗，是一页唐璜的PPT吗，是印有蓝血奢侈品符号的纸袋吗？不会。

能簌簌飘落的，就是真真切切的花瓣，和黄叶，是菩提和班禅功力不可及的，由粒子组成的，与青霉素、肾上腺素本源一致的，在一个孩子小小的时候，套着雨靴，在雨后微凉里，放肆踩水坑时，恰好飘落的，仲夏的花瓣，晚秋的黄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