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了,还是没忍住,想说说太平年里所谓的“皇帝皆大如”的问题。
首先,我个人绝不认可对如懿传和对周女士本人的一些无理攻击,但另有一些关于如懿传的情节吐槽,确实有其内在原因和逻辑,以下皆是客观分析其言论逻辑,不等同于我完全赞同吐槽大如的这些观点。
大如被吐槽的一个本质原因是,如懿享受了做妃子做皇后的好处,却不肯承担做皇后的义务与责任,并通过一切方式手段(比如表现自己不想争宠当皇后无心名利,都是别人先害我我的手下才做了坏事等等)给自己积累道德资本,站上道德高地。
再回头看太平年的所谓“大如”们,其实区别就已经很明显了,被黄袍加身推上最高位的那几个所谓“不愿意做皇帝”的帝王们,有哪个是和如懿一样的“享受好处但不肯承担做皇帝的义务与责任”?他们哪个不是拼上命承担了自己的责任,竭尽所能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积累了这么多道德资本,却在其位不谋其事,把一些本来可以做好的事情搅的一团糟,这才是大如被骂的根本。
你是说钱九没承担吴越国王的责任?还是说被活活累死的苦瓜郭威和郭荣父子没承担做皇帝的责任?还是说赵大没担负起这个天下的责任?
乱世的王位,对于一个有良知和责任心的人,本来就是一个无敌烫手山芋,人是不会被权力压垮的,权力只会使人异变(钱七)但,人是真的会被责任压垮的,责任心越大,道德感越高,越能看清自己承担的是怎样可怕的责任 ,走上那个位置之前就越害怕越恐惧,而越是恐惧害怕不敢不想的人,反而能日夜谨慎三省其身认认真真的把事情做了,也越能将事情做好。
易经云:“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不过就是这么一句话,我不信有人这都看不明白,我不信有人真的不明白这么一句君子的基本行为准则。
刘知远是主动谋划,遵循着“礼”节,走一个“诸君害我”的流程,他付出的代价不算大,纯属捡漏,六十万斛米麦而已,对自己要承担的责任也没有太多概念。所以他跃跃欲试。
然后全家崩散,王朝短命。
郭威郭荣付出了全家殒命的代价,本意确实心灰意冷,也真的没什么野心
(自己代入一下,全家刚死了168口人,你要是短时间里还能有什么野心争心,那真算得上心是铁石刀剑——唯独不是人。)
在整个被黄袍加身的过程中,他们也越来越看得清自己在王位上要做什么,坚定了某些信念,最后真正把握住了主动权,越恐惧,越进取,越警惕,越负责。
郭家父子做的很好。
钱九说,做了国主,就做不得人了。
如果说刘二钱七是对照组,那么钱九和郭威是另一组对照组,他俩准备好坐上王位了吗,准备好了,他俩想做王吗?他俩没得选。如果不做这个王能换回六哥水丘公的性命,能换回全家168口人的性命,他们肯定第一时间扔了王位,但是当避无可避,他们也责无旁贷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赵大的整个上位过程拍得含蓄蕴藉,留出了足够多的口子,野心何必要全摊开了给你看呢?私下探查郭荣汤药的是赵家的人脉,点检作天子的谣言包是赵普散布的,伪造军情带兵出城给黄袍加身创造条件是赵大自己做的……若论提前谋划与野心欲望,赵大与刘知远并无不同,二人最核心最本质的区别,恰恰是台词和旁白里出现的,赵大的“争名逐利之心淡了”赵大的“害怕和恐惧”,因为有这些恐惧,老赵才仍然是个好人,通过刘与赵的这一点对比,太平年想说的是:对自己即将担负起的责任与天下没有恐惧的人,做不好君子,更做不好君王。
积累道德资本抢占道德高地,从来都是统治者的必需品,在权利场中,没有人会赤裸裸的把野心显露给你看,野心家爽则爽矣,但绝不符合将乱世导入文明正轨的需要,那么太平年里就绝不正面表现野心家。刘二够有野心吗?如何呢?不是喜欢野心家吗?喜欢刘二去吧。
积累道德资本,成为“君子”,是为了自身的统治合法性,为了法理与名望,提升自身的法理与名望是为了让更多人认同你,为了更好更顺畅地做事。要把君子的外表维持下去,就必须日夜警惕自省,认认真真的做事。这是一整套将一切野心家驯化成“君子”的文明流程。
再混乱的世道,再野心反叛的阴谋家,只要你还在华夏文化圈内,只要你还想维持统治,就必须要遵循一些类似三辞三让的古礼流程,这就是“礼”在中国古代文明底线时刻的意义,也是这个文明最底线的保底机制:哪怕世道再乱,乱臣贼子再多,只要他们还需要“礼”作为遮羞布,那么“礼”本身就会潜移默化的影响所有人的思维,吸引着人们慢慢回到应有的文明正轨上来。
而这也正是太平年想要给我们讲述的诸多故事的其中一个,关于礼的真正意义,关于权责与正统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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