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儿是穷味儿
过年本应该是让人感到开心和快乐的,但过年时总是会有人觉得自己不开心,也不快乐,原因在于他们感觉“过年没有意思”“过年没劲儿”。
而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他们觉得现在过年不像小时候那样有年味儿。
但是,如果追问他们所说的年味儿是什么,他们却又不能清清楚楚讲明白,只是模模糊糊感觉现在过年,没有小时候过年时的兴奋感。
他们不能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于是只能用含义模糊不清的“没有年味儿”当成是原因。
那么他们怀念的,让他们感到兴奋的,带给他们开心和快乐的,他们说不清楚的年味儿到底是什么呢?
答案是年味儿不过是穷味儿。
具体来说,就是物质匮乏和精神匮乏的产物。
要正确理解为什么这样说,我们先要明白过年是什么。
中国民间故事里有“年”是一种吃人的猛兽的说法,认为过年就是躲避猛兽。
这其实是故事,并不是真实的年的来历。
我们今天的传统节日,都是在农业时代诞生的,因此,它们有着明显的农业时代的特征,比如节日时间都是安排在农闲的时候。
要么是播种前,要么是收获后。
没有哪个传统节日会被安排在忙着干农活的时候。
年也不例外。
年是一个典型的农业时代的节日,因为它的本意就是谷子成熟的意思。
在甲骨文里,“年”被画成成熟的谷子。图1
《说文解字》解释说:“年,谷熟也。”
所以,农业时代的人,经历了春天播种、夏天耕耘、秋天收获,到了冬天,劳累了一年的人们才有闲暇时间释放积累了一年的压力,而这种释放方式就是过年。
具体来说,过年活动主要是由两种组成的,一是吃,二是玩。
我们可以通过过年的民谚来证明。
传统中,过年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一大段时间。
比如民谚说,“过了腊八就是年”。
从腊八节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元宵节结束,这才算是过完了年,前前后后要一个多月。
而腊八节做什么呢?
当然是喝腊八粥,这是吃。
到了腊月二十三,是小年,吃的是芝麻糖,也叫“二十三,糖瓜粘”。
虽然芝麻糖是用来祭祀灶神的,但“上供人吃”,所以这也不过是一年难得吃糖的人过过瘾的。
之后的“二十四,包饺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去打酒”然后就是年三十了。
有的地方的民谚里还有打扫卫生的“扫房子”,以及装饰的“贴对联”。
这些过年的活动,围绕的也都是吃和玩。
这些准备的用来过年的食物,显然也是一年里很难吃到的东西。
而打扫卫生,不过是因为一来终于闲了下来可以收拾收拾,二是亲戚朋友会在过年的闲暇来做客,家里太脏了不好招待客人,会丢脸。
老舍先生的《北京的春节》这篇文章里,也是从准备吃喝开始,到介绍玩的贴对联、放炮仗、逛庙会。图2
比如,“到了初五六,庙会开始风光起来,小孩们特别热心去逛,为的是到城外看看野景,可以骑毛驴,还能买到那些新年特有的玩具。”
此外给家人准备新衣服,也是少不了的一个过年元素。
知道了过去的人是怎么过年的了,我们也就知道为什么过去的人过年很开心、很快乐,而现在的人过年反而感觉没有年味儿了。
因为过去的人一年时间里,只有到了过年的时候才能穿新衣服,才能吃到平时吃不到的肉,才能痛痛快快玩一玩,才能逛庙会看到好多新鲜的耍把戏、唱大戏。
所以过年对过去的人来说,非常有兴奋感,也就是所谓的年味儿。
但用过去的人过年的标准来看,现在的人天天都是在过年。
因为过去的人生活在农业时代,和现在比起来,是物质和精神双重匮乏的。
我们今天的人,并不是过年才能穿新衣服,而是一年四季都能穿新衣服;不是过年才能吃到肉,而是每天都能吃到肉;不是过年才能快快乐乐玩,才能看到唱戏、玩把戏,而是每天都能看到。
过去是一年一次给感官的刺激,现在是每天对感官的刺激,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刺激,而过年也并不能给我们更新的刺激,比如我们平时吃一碗饭,过年的时候也还是如此,不可能吃三碗五碗的。于是,我们就会觉得过年稀松平常,没有过去的兴奋感了。
所以,年味儿的本质是穷味儿,是农业时代物质匮乏和精神匮乏的产物。
过年本就是农业时代诞生的节日,它带给人们的开心和快乐是建立在农业时代匮乏的基础上的,而在今天的工业时代,它无法再带给人们和过去一样的兴奋感,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今天的我们应该寻找属于自己时代的年味儿,而不是在农业时代始终被匮乏困扰,但在今天早已被解决的吃吃喝喝上刺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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