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六,文南老街的年味,已浓烈起来。
老街的廊柱上新贴上春联。檐下红灯笼被风轻轻推着,一晃,一晃,光也跟着晃。石板路面磨得发亮,行人慢悠悠,脚步散漫,声响也散漫。
桥头那边,卖毛薯的阿姨守着热气腾腾的炉子,卖海瓜子的妇人蹲在竹筐后,手指灵巧地翻拣,卖板栗的推车飘出焦糖的甜香,这些声音和气味混在一起,就是老街正月的味道。
顺着老街走,抬头看那些百叶窗、灰塑,看阳光从雕花穹顶筛下来,把整条街切成明暗交错的底片。有些地方亮得晃眼,有些地方静得像是还在夜里。
然后看见一位老先生,六十出头,短袖。他坐在骑楼下的小马扎上,对着一排如旧的南洋楼,一笔一笔压着画。我站旁边看,他在画灰塑的纹理,不是描,是认认真真地“压”上去,像要把那些雕花从墙里请到纸上。后来聊了两句,知道他从重庆来,退休后每去一个地方都这样写生。我说,这方式真好。他笑,没停笔。
不一会儿,夫人和一位老太太走过来,夫人悄悄站在侧后方。她不说话,也站在一边看着,那位老太太,牵着一对打理得蓬蓬松松的比熊,两团移动的棉花糖。小狗在画架边嗅了嗅,人也站着看。
围观的人多起来,没人高声。画画的只管画,看的只管看。春风穿过骑楼。
往前几步,文昌阁亭下是另一番热闹。
一个年轻男子支起小摊,冰箱贴摆了整整齐齐一排:椰雕的、贝雕的、树脂的,新出的航天城款式喷着火星。旁边搁着明信片,东郊椰林、铜鼓岭、月亮湾,还有些巴掌大的小摆件。游客蹲下来挑,翻来覆去,拿不定主意要哪一个海。
文昌河静静地流过。它有点脏,有点不那么讨人喜欢,河面上偶尔漂过一片菜叶、一个塑料袋。但它在老城的怀里流了一百年,看过多少老街下的人来人往,听过多少卖毛薯的吆喝、卖海瓜子的讨价还价。它脏着,也活着,是这座小城独一无二的记忆。
老街从不过问去留。它在岁月里站着,等画它的人来,等卖它的人来,人来人往,带走的都是此刻。 http://t.cn/AiENk5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