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吕克·戈达尔的剪辑厉害在让换喻(邻接)原则与隐喻(相似)原则互相污染、互相转写
阿部嘉昭:尽管这将背离安德烈·巴赞的观点,但所谓电影的发明,并不在于以演员与工作人员相分离的场域为前提来进行拍摄;它的关键在于:通过剪辑,把视觉性的时空——以及其质地——从此前一切表达形式中不可逆地改造为另一种样态。而且,更重要的是:在一个镜头之中,内在地蕴含着让另一个镜头随后接续的可能性。这一点并非首先属于故事的问题,而是属于视觉性的问题域。
空间的连续性,除“延展”之外也包含“对置”;还包含“部分化”。“部分化”甚至会为一种“并不呈示整体”的、从“部分”到“部分”的越界与混乱预作准备。就时间面而言,剪辑的功能可以分成两种:其一,容纳“间歇性”;其二,把“同时化”贯彻到底。只要具备“同时性”,即便属于不同维度,也就获得了可以彼此邻接的保证。
当然,切分(cutting)也有其“呼吸”:它来自单一镜头的长度,或镜头内部的动势;当镜头被连接起来时,这种“呼吸”会显现出来,并且本身就可能被“赋予生命”。反过来说,也可能被弱化、被倦怠化。视觉冲击在剪辑层面上源自明暗、远近、诸部位、构图、以及可理解的位置关系的变换;然而这种剪辑无论如何都把一种无法同一化的“惊异”——在放任其存在的同时——内包于自身之中。那就是脸、身体、风景等的“表情”。而“表情”本来就是“脸”。
以上所写的内容,在“比喻学”中可以被彻底地简化。为了连接而不断寻找“连接的原则”,却在持续推进之中反而失去自身,最终一切只以“偏移的累加”告终——这就是“换喻”。不仅是“部分→部分”的经过如此,而且把“持续”与“间歇”的“刺绣”本身,也在时间层面上把它当作换喻=叙述来理解。
把“偏移”本身自明化——这大概就是换喻的使命;但它有时会被某种意义上的“量感”所阻碍。这个阻碍因素,若从意向性、概念扩张的角度出发,也可以称之为“隐喻”。平仓圭在《戈达尔的方法 ゴダール的方法》中,针对德勒兹把戈达尔式剪辑视为仅以“et(与)”作为不可见结节点、且无法则之物的说法,详细——尤其在论及《电影史》时——实证了:戈达尔式剪辑并不仅是以身体与场所为基盘的“邻接”式结合=换喻,同时也包含以图像与意义的“相似性”为根据的隐喻式结合。也就是说,预设在“et(与)”之中的杂质与恣意,并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戈达尔把“换喻”与“隐喻”这两条结合的系列,推向几乎极限的同时化。结果,甚至会引发“换喻的隐喻化”“隐喻的换喻化”这样的事态。当这种状态还伴随着影像/声音的偏移之时,便会生成一种“其自身的透明性”——它完全无法作为故事性的累加来理解。因此,观看戈达尔时,诗作精神会被激发。
出自雑感2月16日:http://t.cn/AXtchjC8
注:换喻的直觉:不是说清楚,而是让你跟着走。
隐喻的直觉:不是跟着走,而是一下子被对照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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