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问：万法皆空，何以又说因果不空？此非自相矛盾乎？
答： 非但不矛盾，此正是佛法中道正见之精髓。二者分属不同层面，相辅相成，构成完整之缘起法义。
1、“万法皆空”指自性空：一切现象（万法）皆因缘和合而生，无独立、不变、实有之自体（自性），故其本质为“空”。《中论》核心偈颂云：“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空。” 《金刚经》亦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此“空”非断灭之空，而是指无自性、如幻如化。
2、“因果不空”指缘起事用不空：虽无自性，但缘起法则本身（因果律）的作用力用，丝毫不爽，真实不虚。《大般涅槃经》云：“有业有报，不见作者，如是空法，名第一义空。” 此即明示：虽无实有的造作者（空），但业报因果的相续作用（有）宛然存在。
问：既云无自性空，因果如何得以建立？若无实体，谁造业？谁受报？
答： 正因无自性，因果方能建立；若有实性，因果反成僵死。
1、性空故缘起：《中论》云：“以有空义故，一切法得成；若无空义者，一切则不成。” 若有固定不变的自性，则因永远是因，果永远是果，彼此隔绝，无法转化、生灭。唯因无自性，方能随缘聚散，因果相续。《佛教生死学》阐发：“正因为胜义上‘性空’，世俗上才能‘缘起’。”
2、如幻因果，无作者受者：因果如幻，非有实体的“我”在造作承受。《华严经》偈云：“随其所作业，如是果报生，作者无所有，诸佛之所说。” 如同梦中造业受报，梦事非真，然梦中感受不虚。此即“业果非无我非有”之中道。《辩中边论疏义》指出，立“染净如幻因果”，正是为“远离断见”。
问：若因果不空，岂非落于“常见”？与“万法皆空”如何圆融？
答： 此需依“二谛”善解，方能不落断常二边。
1、世俗谛中，因果决定：在现象界、相对真理层面，因果律绝对成立，善恶有报，纤毫不差。《佛教常识答问》明言：“因果的法则是决定的，虽三世诸佛也不能加以改变。” 《阿毗达磨顺正理论》从业果相续角度论证三世实有，即是在世俗谛层面成立因果。
2、胜义谛中，因果性空：在究竟真理层面，因果本身亦是缘起法，其自性亦空。《摩诃般若经》指出：“世谛故，分别说有果报，第一义中不可说因缘果报。” 《佛教生死学》引经云：“从佛法的第一义看，业及业报本空，‘无有作业者，无有受报者’。” 此即“因果即空”。
3、二谛圆融，即空即有：龙树菩萨于《中论》中总结：“虽空亦不断，虽有而不常，业果报不失，是名佛所说。” 僧肇《不真空论》亦精辟论述：“物从因缘故不有，缘起故不无。” 故知，因果现象（有）与其空性（空）一体不二，离有离无，名为中道。
问：若深悟空性，是否即可不畏因果，任意而行？
答： 此乃大邪见，名为“恶取空”或“豁达空”，断人善根，招感重祸。
1、空性智慧，正为深信因果之基：真悟空性者，了达因果如幻而力用不虚，故于善恶业行倍加谨慎，如履薄冰。《永嘉证道歌》痛斥：“豁达空，拨因果，莽莽荡荡招殃祸。” 《地藏十轮经》亦言：“拨无因果，断灭善根！”
2、菩萨畏因，正因照见缘起深细：菩萨于空性证悟愈深，对因果缘起之洞察愈微，故能“畏因”，于起心动念处皆能清净。《大乘大义章》中，鸠摩罗什指出执“空”否定因果是邪见，执“有”固化因果是愚痴，应行中道。
3、空有不二，悲智双运：大乘行者悟空而不证空（不堕偏空涅槃），正因彻见如幻因果，故生起无尽悲心，为度众生广行善法，庄严佛土。《佛法真实论》强调：“性空缘起之当体，便是五光十色、千差万别、生动活泼的宇宙万有之生灭呈现。” 故真修行者，必是“于毕竟空中，炽然建立因果”。
问：各宗于“空有因果”之安立，有何侧重？
答： 各宗皆以此中道为归，阐释角度不同：
1、中观宗：以“缘起性空”为纲，直显“空有不二”之中道。《中论》之“三是偈”（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为根本。
2、唯识宗：以“三性”融摄。遍计所执性空（万法皆空），依他起性有（因果缘起如幻有），圆成实性空有双彰（因果法性即空）。《辩中边论》即立“虚妄假”与“妙有假”，空假圆成。
3、天台宗：倡“一念三千”，即空即假即中。一念心具足十法界因果，全体即空即假即中，不纵不横，不可思议。《天台宗浅谈》明言：“自性（法性）虽空无一法，但自性具有能生诸法的功能……性空缘生。”
4、禅宗：于机锋棒喝中直指心性本空，同时强调“不昧因果”。百丈禅师“野狐禅”公案，正是为破“不落因果”之邪见，而提持“不昧因果”之正见。
总论：
“万法皆空”是体，是性，是胜义谛，揭示一切法无自性、不可得的本质。
“因果不空”是用，是相，是世俗谛，呈现缘起法则力用不爽、如幻宛然的相状。
二者一体不二，犹如镜中影像：影像本身无实体（空），然其显现与变化遵循光学规律（因果不空）。执空拨因果，则堕断灭深渊；执有昧空性，则陷常见牢笼。唯有圆悟“缘起性空”、“性空缘起”之中道，方能于空性中炽然修行，于如幻中广行众善，真正成就自利利他之菩萨行。此即《心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在因果法上的深刻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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