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环环酱
26-02-15 08:09

浑身还是无力动不了,我感受着气切口那里噗呲噗呲进气,想要睁开眼看看。但不论我怎么尝试都抬不起眼皮,甚至连转转眼珠都不行,像一个活死人。

我听到医生来查房、也听到阿晴的声音,没人知道我醒了。激素药持续地打进我的身体,医生告诉阿晴说我心功能不好,不能像其他肌无力危象的患者一样大量打激素,只能慢慢给药,看身体变化。

第三天,我能转动眼珠了,阿晴把手覆在我眼上,说姐你醒了是不,你转转眼珠告诉我。我感受着阿晴手心的温度,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阿晴感觉到手心微弱的滚动,过一会又骨碌滚了一下。阿晴跑去叫医生了,方医生用手把我的眼皮撑开。我终于看到病房的样子。阿晴担忧的神色,方医生没好气地:“受大罪了吧这次。”

我转了下眼珠示意自己听到了。

过了一会我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声音,护士把管子从气切口伸进去给我吸痰。我身体因难受而不自主地抖起来,但面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

第七天,阿晴突然惊喜地看着我:“姐,你刚才眨眼了是不是?”
我又用力眨了眨眼回应她,嘴角也抽动着想牵起一个笑。

又过几天,我能发出含糊的气音了,当天下午方医生尝试着给我堵管,但过了几分钟我就憋得嘴唇发紫,只好继续输氧。

用激素药近一个月后,我的下肢开始每日肿胀,阿晴用手去按会出现一个小坑,半天弹不起来,心脏也不舒服,我每天都要半靠起来,夜里睡觉也不能平躺。方医生说是激素引起的水钠潴留,给我加了利尿药物,又把护心的药也往上加。

在医院躺了一个半月时我的两条腿大腿根部和髋关节开始出现疼痛,医护给我活动身体的时候疼痛加重。我能断续着说些话了,虽然含糊但方医生很耐心地听我讲。我趁着阿晴去打饭跟方医生说了这件事,方医生叹了口气,说给我开个单子明天去拍片。我说要趁着阿晴去上学了。

MRI结果显示是双侧股骨头坏死,长期用激素药导致的。可偏偏我还是身体瘫软,连呼吸肌都没恢复,没法停药,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坏下去。见方医生面色难看地看着片子,我开了个玩笑“我的身体真是拆东墙补西墙到处都是病。”方医生皱着眉看我,我抿了抿唇垂着眼不说话了。

又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成功堵管,说话也比之前清楚多了,只是这次到底留下了后遗症,不知是气切导致的还是心衰导致的,我总觉得气短,一句话说不完就要停下来喘。

激素药一边把我从浑身瘫软的状态救回来,一边加重我身体的不适。夜里骨头的疼痛难以忍受,虽然方医生开了止痛药,但一天夜里阿晴还是在起夜的时候发现我睁着眼不停地出冷汗。阿晴知道了我腿的事,我说没事,之前也是拄着拐杖。阿晴把被子掀开去看我的腿,左腿股骨头坏死更严重些,加之之前就已经肌肉萎缩,如今脚撇着向左,比右腿细了一圈,没什么生气了。右腿倒还好些,只是长期卧床,也是很多位置萎缩凹陷下去。

三个半月的时候我能自己抬手吃饭了,我手没力气、嚼东西也慢,一顿饭要吃一个多小时,但总算不用人喂了,含不住的也能自己拿帕子擦了。

四个月的时候我恢复得差不多,方医生建议我出院前在医院里做复健。我拒绝了。四个月的医药费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上,实在不能再复健了。

出院那天我的力气恢复到正常人的一半左右,但因为长期激素药物不足没能像其他肌无力危象患者那样恢复到正常状态。四肢都能在床上活动,只是因为疼痛和肌肉萎缩活动范围有些受限。

医护和阿晴要扶我,我没让,自己抓着床沿的栏杆慢慢挪,用右腿把一滩死肉一样的左腿推到地上,然后把两侧的腋下拐杖立起来。我之前用的是普通的拐杖;但现在手臂力量和腿部力量都弱了,再用那样的肯定撑不住了。

我忍着疼痛费力地用拐杖把自己撑起来,左腿因为坏死严重比右腿短半个手掌,只有前半脚掌能落地,且脚踝侧翻着蹭在地上。右腿还残存着些力气,能分担些压力,只是承压多了就哆嗦个不停,隔着宽大的病号服还能看出它在哆嗦,兼之疼痛难忍,刚维持了两秒就歪倒下去。

我又试了一次,勉强扭着腰把腿甩出去,仍旧走不起来。

我是坐着轮椅被推出去的。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