颉离开后的几十年里,均去司岁台几乎次次都能碰到椿。有时她凑巧就出现在均答话的场所,有时干脆就投来一缕视线,紧紧黏在均的身上。其中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已不言自喻。均和椿算不上熟悉,只是记得当年那个还怯生生站在颉身边的精灵。她究竟为何能做上监正,均大概能猜到,却也不愿再深究。只是那股阴沉的视线实在让人烦躁,于是在某一次,均停下了脚步,转身说道:“有什么话要问,就快些问。”
于是一直藏在某处的椿终于现了身。可她人虽然出来了,却依旧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均的面容,从眼角看到耳尖,似乎是想把姐妹俩的共同点全都记下,铭刻在心。
“……”均无法再按下心中的厌恨了,“斯人已逝,就算记得容貌又能如何?”
“你是最后见到她的人,她有没有……”椿话说半截,却还是没能问得出口。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均说道,“在我这里,从没有后悔了就能不计前嫌的罪人。”
这句话却像是戳中了椿的痛点,监正大人脸上那张数年不摘的面具终于破裂,倒像是变回了曾经的小小秉烛人。她的声音有些喑哑:“你懂什么!你以为我想那么做吗?!
“那是最正确的选择,就算再来一次……我……”
均没有理会她的崩溃,想要转身离去。
“岁四……”椿却主动喊住了她。这称呼让人恍惚,均只觉得有几百年没人这么喊过她了。
“所有人都认为她的权能恐怖,我却觉得,你比之也不遑多让。”椿的眼神又重新覆盖上阴影,仿佛方才的失态不存在一般,“只是你比她识时务,若她也像你一般,懂得急流勇退的道理……”
“住口。”均的声音变得更加冷淡,一股难以违背的力量让椿再也无法发出声音。“做了错事的从来不是我妹妹,”均说道,“监正大人大可用相同的手段,将我也除去。”
两人无声地对峙片刻,最后均收回权能,转身离开。椿这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声,但她仍旧说不出一句话,似乎还沉浸在那句“除去”中。
自己当然知道椿想问而未问出口的是什么。均在心中想道。可自己的妹妹失去了一切,均又凭什么要让椿得到宽恕,让椿知道颉从未怪罪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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