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也完结了，再聊聊历史。历史爱好者一直有个讨论激烈的话题：同属王朝末世，为什么隋末的动荡十来年就结束，打出一个盛唐气象，而唐王朝末世，就要经历五十多年的五代十国，打出来的只是个文弱的宋朝？

其实这也是我一直不太喜欢断代史的原因。你不能把隋的统一，只局限于一个王朝。隋朝的建立，是从东汉灭亡之后几百年动荡的一个最终产物。漫长无休止的战争，最终在北方确立了军功贵族的政治秩序，这一秩序下建立的王朝，最终又战胜了南方的政权，统一了中国。实际上在隋建立之前，北周统一北齐，就已经有非常明确的军功贵族战争的特色：战胜一方对战败者总体比较尊重，双方约定可以互相杀对方的老百姓，但彼此维持一个基本体面。北齐大将投靠北周多数能保留兵权，投靠的士兵也充实到核心的关中各地，前朝的公子王孙也基本得以保全，高欢的孙辈在隋唐最差也就是流放，高洋的儿子高绍义甚至称帝反周，也就是流放去四川。军功贵族彼此厮杀，老百姓只管种地交粮食。北周统一屠城杀平民的也不多。所以周\隋都积累有比较丰富的粮食。

北周统一四年就被隋所取代。杨坚为什么一定要南征？就是因为军功贵族彼此厮杀利益有限，要放他们到南方去放开手脚抢。所以隋军南下就多有屠城杀戮，也因此南方在隋有土豪反抗。隋的镇压程度显然也不低，以至于隋末南方没有本土的军事强人造反。有了北方的粮食加上南方的财富，才有了“天下财富聚于隋”的说法。

唐统一的战争也类似，窦建德因为出身平民，不是圈子里的人所以被处死，圈子里人造反都是抓起来养老。战争打得如何激烈，基本的粮食生产能够维持，老百姓整体是看热闹的心态，所以至今能讨论“三十六条好汉”的排名。

五代十国则不然。五代十国是安史之乱后一百多年政治发展的结果：原本的军功贵族政治秩序被打破，文官政治秩序没有建立起来，各路平民出身的军头一有机会就想摆脱老上司自立为王。黄巢之后这种混乱进一步加剧，政权更加分裂，几乎每个州、每个县都有一个桀骜不驯野心勃勃的的军头，还有若干秦宗权、孙儒这样没有固定地盘的流窜大军，所到之处鸡鸭牛羊连人都吃个精光。军头们要吃人，原因也在于秩序彻底崩塌，基本的粮食生产都无法维持。

实际上进入五代之后，这种混乱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遏制：以汴梁为核心的天雄军（行政区划）和以太原为核心的河东经过厮杀之后大体奠定了统一的基本盘。但南方还是混乱，说是十国，实际上光一个江西就十几个军阀厮杀，《太平年》里的吴越国，一样有大将踞福建割据（实际上福建先钱家一步献土）。

五代的统一，就是建立在逐步弱化武将权力、同时缓慢恢复经济秩序的基础之上的。李存勖败亡就在于经济恢复没有跟上。以文制武并不始于赵匡胤，实际上从石敬瑭就是开始了——电视剧中对石敬瑭的表现比较正面，可能原因也在于此——柴荣一样很重视削弱武将，赵匡胤的提拔就是为了遏制才能更加出众的李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