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环环酱
26-02-16 07:41

回家最难的是上楼,阿晴看着台阶说要背我,我摇了摇头,说她背不动。没想到反倒把阿晴的好胜心激起来,她俯身站在我轮椅前,自己把我的两条腿拉着,又催促我快些把手拉好。她把我背到她背上,明明牙都咬紧了偏偏还把我掂了掂说不重。阿晴才十三四岁,长得又和人家九十岁的差不多,又往前走了两步她自己知道坚持不住,怕把我摔在地上,又把我放回轮椅里。

阿晴有些难过,我笑着安慰她说没事啊,我有办法上去的。我让阿晴把我推到楼梯前,被扶着慢慢从轮椅上挪下来坐在楼梯上。我左侧身子靠着墙壁,用手撑着地把自己往上一级台阶挪,两条废腿就这样慢慢抻直膈在楼梯的棱上跟着往上。阿晴看不下去,一次次帮我把腿摆好,于是两条腿又膝盖分开往两次撇。

我这样爬了半层楼就没劲了,倚着墙直喘,喉咙里有痰音,导致气一直喘不匀。阿晴见惯了我在医院里吸痰的样子,怕我没劲咳嗽喘不上气,就替我拍着背催促我快些咳、用力咳。我用力用得身体发抖,好容易把要命的痰咳出来,阿晴用手接了,又去洗手。等她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坐不住了,已经身子斜着半躺在了楼梯平台处。阿晴就跑步上来,把我的上半身搂着,自己坐在地上。初春的天气并不暖和,水泥楼梯更是寒凉,我怕阿晴着凉,催促她赶紧上楼歇着,我自己慢慢挪总能上去的。阿晴偏偏不听话,抱着我一下下替我顺气。我闭着眼恢复力气,才感觉到一滴滴温热的泪滴在我脸上。

阿晴哭了。我睁开眼问她是不是觉得冷了,冷了就上楼烧点热水暖暖。阿晴摇头。我交待她,让她看看二楼郝叔叔家有没有人在,有人在的话麻烦人家帮我上楼。阿晴又摇头:“不找他们,她们骂你。”

是了,前些日子还能走路的时候每次郝建军来背我,他媳妇总要站在门前指桑骂槐,都被阿晴听了去。

阿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还不等我说她,就扶我在她外套上躺着,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过一会拿了个以前捡来的没轮子也没框子的铁推车下来,跟我说用这个把我拉上去。我任由阿晴摆弄,先是坐到了推车的底座上,阿晴又把我两条腿给拉着折起来用绳子连着身体一起绑在推车的背上,又问我两只手握不握得住,我手握着两侧的栏杆还在哆嗦,跟她说握得住。阿晴就又找了带子把我的手也绑住。

一切都准备好,阿晴就在上面拉着推车的扶手,一点点后退着上台阶,把我往上拉。到了三楼,阿晴又扶着我坐回轮椅上。

我见阿晴累得厉害了,跟她说回屋躺会,我去煮面。阿晴摇头,把我推回屋里,又扶着我躺好,自己出去煮了东西来喂我。阿晴挑起两根来喂我,问我好不好吃。我笑着点头。

阿晴又用勺子把水煮蛋挖下一小口,让我吃了。

这次住院后身体各项机能都下滑得很厉害,我吃不了几口就吃不下了。阿晴还很执着地举着勺子要喂我,我知道她担心我,又迫着自己继续吃。但没吃几口就一阵反胃,硬塞下去的东西就涌出来,阿晴连忙拿东西接着。我吐不干净,被呛得眼泪也流出来。

等我终于顺过气来,阿晴拿了漱口水来让我把嘴里弄干净,又拿了帕子来给我擦干净脸。

阿晴去上学了,她原本不想去,被我逼着走了。

我一个人在家里像往常那样做饭,拿着刀切昨天阿晴买回来的黄瓜。我切一下、切两下,到了第三下手就开始细细地抖,刀往旁边歪,手指软绵绵得握不住,一哆嗦就把刀摔在菜板上了。

没力气干什么都很慢,我只好歇一会,等手不抖了再握起刀切两下,再歇一会…一根黄瓜切了20分钟,厚薄不一,有些地方还粘着,把它和蛋炒在一起的时候也翻不动锅,有的地方炒的焦了,有的地方还生着。我还想把炒焦的地方用勺子挑出来,没想到阿晴已经到家了。

“姐,你怎么没吃下午的药?”阿晴怒气冲冲地拿着药盒子出来问我。
我用勺子挑着菜,把焦了的弄到自己碗里,随口说是忘了,一会吃。
“你干什么呢!”阿晴气得把那盘菜端开,不让我再弄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吃药很危险。再像之前那样怎么办。”
“阿晴…”看到阿晴流泪,我也有些慌了:“我吃…我是忘了…”
“不许再这样!”阿晴抹了把脸,跟我说。
我连忙点头承诺。

阿晴蹲下来看我的腿,果然肿得厉害,一按一个小坑,没吃利尿剂身体就排不出水。阿晴没好气地看着我把该吃的药都吃了。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