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F就是小F 26-02-16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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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火》春节番外:“我一定会回来。”

  又是这样的月光。
  冷的,静的,从身后的窗洞斜斜泻落,在走廊上铺开一层银霜。
  骆从野单膝跪着,后背挺得笔直,头却始终垂着。
  从六岁到十五岁,他一直生活在这里,却从未敢靠近过面前这间寝室一步。
  这是白鹤庭的寝室。
  不是他有资格靠近的地方。
  可眼下,那扇雕花木门大敞着,暖黄烛光从里面漫出来,与银白月光暧昧地交融在一起。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脚。
  那是双赤裸的脚,踏着烛光而来,落地的声音很轻,但每一声都重重敲在骆从野的耳膜上。
  骆从野立刻移开眼。
  这不是他有资格看的东西。
  可那双脚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一只手伸过来,指尖自他的眉心向下,滑过鼻梁、嘴唇、下巴,在喉结处停留了一瞬,最后滑向后颈。
  像在擦拭一把沾血的剑,又像在抚摸一匹温驯的马,那只手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后颈。骆从野不敢轻举妄动,甚至忘了呼吸,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后颈涌,腺体又胀又麻,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浓烈,苦涩,带着十六岁少年人藏不住的渴望。
  他的信息素又失控了。
  可他不能失控。
  他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分化成了Alpha。
  “骆从野。”那人唤他。
  骆从野抬起头,终于看见了那张完美无缺的脸。
  白鹤庭还是两年前回府养伤时的模样,他身上只穿了件松垮的亚麻睡袍,身后的烛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可他的目光却是冷的。
  那目光像月光本身,美而疏离,高高在上。
  骆从野应该回话。
  可他张不开嘴。
  他从头到脚都被那目光冻住了,唯有后颈的腺体仍在灼烧。
  白鹤庭收回手,在他面前站直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骆从野,轻蔑而冷淡地吐出了五个字。
  “没用的东西。”

  骆从野猛然惊醒。
  龙舌兰酒信息素在柴房中横冲直撞,身下的干草垛被热汗浸泡得发潮。他低下头,目光从低矮的房梁移向自己腿间。
  只看了一眼,他便抬起手臂,挡住了眼。
  粗布裤子绷出一道狼狈的弧线,上面洇出一片湿痕。
  没用的东西。
  他骂自己。
  自从去年分化成Alpha,这样的荒唐梦就愈发频繁。
  白鹤庭赤脚走到自己面前……
  真是痴心妄想。
  后颈还残留着被那只手抚摸的触感,骆从野坐起身,从靴筒中抽出一把猎刀,将裤腿卷高。
  刀刃贴上大腿,闭眼,用力——
  血涌出来。
  后颈的酸麻终于在疼痛中褪去,小腹的燥意也渐渐平息。
  用疼痛来惩罚身体的失控,这是他从信教人那里学来的残忍法子。但显然,离自如收放信息素,他还差得远。
  他把刀上的血在裤子上蹭干净,放下裤腿,从衣袋里摸出一张抑制贴,按在后颈。
  天快亮了,他没功夫再在这里耽搁下去。

  骆从野在这里蹲了三天,才终于等到这支去往白鹤庭府邸的送货车队。
  这支车队每月都来,守卫的盘查有些松懈,只随意用剑鞘戳了戳前几车的货包,便挥手放行。骆从野蜷在货物缝隙间耐心等待着,趁着车夫与管事清点货物的空当,悄无声息地钻出了篷布。
  他太熟悉这里了。
  踩着记忆中的路线,他熟练地避开了往来的仆人与侍卫,穿过仓库,穿过马厩,最后在花园的侧门前停了脚。
  早春的天气还冷着,花园里草木凋敝,只有耐寒的常绿植物还撑着些绿意。他沿着蜿蜒小径继续深入,走到一处背风向阳的僻静之地,蹲下身来。
  泥土还是冻的,猎刀撬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但他很有耐心。他一点一点地撬开冻土,直到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土坑,才收起刀。
  然后,他伸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团用粗麻布包裹着的东西。
  那是一株龙舌兰幼苗,根部裹着厚厚的湿泥,外层的肉质叶片向外散开,中间的叶片却向内紧紧收拢,像一只攥着心事的拳头。
  骆从野凝视着这株幼小的植物,仿佛凝视着另一个自己。
  这一抹不起眼的绿色,种在这座偌大的花园里,根本不会有人留意到它的存在。
  骆从野没有办法亲自照看它,他不知道它能不能活下去。
  但他希望它能活下去。
  要不了多久,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就会解冻,光秃秃的枝桠也将抽出新绿。
  春天已经来了。
  骆从野将这株幼苗仔细地放入土坑,用手把周围的碎土推回,压实,又自腰间解下一只旧水囊,将水一滴不剩全浇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沾满泥土的手,站起身,向南望去。
  那是白鹤庭寝室的方向。
  但骆从野知道,白鹤庭此刻不在寝室。他正在南方边境驻防。
  他也不希望白鹤庭睡在那间寝室。这些年来,白鹤庭只有重伤需要静养时才会出现在那里。
  晨光已经爬满了城堡主楼的石墙,骆从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久久地凝望着那个方向。
  “我一定会回来。”
  十六岁少年在晨光中轻声许诺。
  那声音虽轻,却郑重。
  “我会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矛,最坚固的盾。”
  “不论要付出多少代价,不论要花费多少年月。”
  “我一定、一定……”
  “会回到您的身边。”
  料峭的风掠过花园,掠过那株刚种下的龙舌兰,掠过他自己,载着他的低语,继续往南吹去。
  往白鹤庭所在的方向吹去。 http://t.cn/AXzXCH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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