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那年的风,文成公主记了一辈子。
站在赤岭的山口,她掏出那面镜子。是临走时皇上给的,说想家的时候照照,能看见长安。她信了。那会儿她还不满十六,还信很多东西。
可是镜子里没有长安。
她把镜子举起来,对着光,仔细地照。镜面擦得很亮,亮得能看清自己嘴唇上的裂口,能看清眼泪流过的痕迹。就是看不见长安。
她又举高了些。还是看不见。
她忽然笑了一下。在这山口,在风里,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对着镜子笑了。然后她把镜子摔了。
铜镜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碎成好几块,崩进雪里。有几片擦过她的袖子,落在脚边。她没有低头看。
翻身上马的时候,她说了一句什么。风太大,迎亲使没听清。但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后来那儿叫日月山。藏民说镜子变成两座山,一边照唐朝的太阳,一边照吐蕃的月亮。
可她再也没照过镜子。不是不想,是不敢。怕看见什么?怕看见镜子里那个人,已经不认得自己了。
但我猜,那天她摔碎的不只是镜子。摔碎的是“公主”这个人设,摔碎的是“我还能回去”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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