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博士
26-02-16 10:12 微博认证:头条文章作者

十六岁那年的风,文成公主记了一辈子。

站在赤岭的山口,她掏出那面镜子。是临走时皇上给的,说想家的时候照照,能看见长安。她信了。那会儿她还不满十六,还信很多东西。

可是镜子里没有长安。

她把镜子举起来,对着光,仔细地照。镜面擦得很亮,亮得能看清自己嘴唇上的裂口,能看清眼泪流过的痕迹。就是看不见长安。

她又举高了些。还是看不见。

她忽然笑了一下。在这山口,在风里,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对着镜子笑了。然后她把镜子摔了。

铜镜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碎成好几块,崩进雪里。有几片擦过她的袖子,落在脚边。她没有低头看。

翻身上马的时候,她说了一句什么。风太大,迎亲使没听清。但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后来那儿叫日月山。藏民说镜子变成两座山,一边照唐朝的太阳,一边照吐蕃的月亮。

可她再也没照过镜子。不是不想,是不敢。怕看见什么?怕看见镜子里那个人,已经不认得自己了。

但我猜,那天她摔碎的不只是镜子。摔碎的是“公主”这个人设,摔碎的是“我还能回去”的幻想。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