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沐玖果
26-02-16 10:58

  【太医署学子日常】1-14http://t.cn/AXtoKNVb
  (十五)满堂红
  这日会讲,竟是院长亲自授课。
  本就坐不安稳的周程好悬摔下凳去,满心愁苦。
  司弘和席清看到院长上台,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又一同转向周程,内心很是同情。
  孟阳并不知昨晚周程受到院长的单独惩戒一事,是以不懂得小团体内心所想。但他一见院长,也是不由正襟危坐,一点旁的心思不敢生。
  洛言和萧正青亦是听长辈叮嘱过院长之严厉,俱是小心翼翼。
  这日讲的是备急与食治篇,内容简单,胜在琐碎,一众学生哪怕起初紧张认真,时间久了也不由面生疲惫,昏昏欲睡。
  院长看在眼里,并未理会,直至讲完正课。此时巳时七刻(10:45),还余一刻钟时间午休。
  从第一排第一人开始,“何为五绝?”
  那学生一惊,脑海一片空白,当即挨了一戒尺。
  院长示意第二人作答。
  这人倒是反应快,“五绝是指产后乳绝、自缢、溺水、被墙壁挤压、梦中惊叫或被鬼邪迷住。”
  本来还在庆幸,未成想院长又继续问道,“还魂汤主治?”
  这个问题他没有好好记,“外、外邪……”接不下去了,一样挨了戒尺。
  院长挨个考校下去,俱是今日所教,若是一题答得出,便继续第二题、第三题。
  无人逃得出戒尺。
  前排学生天都塌了,后排学生也是如临大敌。之前的会讲可是没有考校环节的,怎么轮到院长讲课,竟如此别具一格。
  轮到周程作答时,他发现自己竟不太紧张,只是屁股更疼了。
  “黄芪散方?”
  “黄芪、芍药各三两,附子、当归、干地黄、续断、干姜、桂心、通草各二两,大黄两,蜀椒一合,乌头半两。”毫不犹豫。
  “甘蔗功效?”
  “味甘、平、涩,无毒。具有下气和中,补脾气,止渴去烦,通利大肠,解酒毒等功效。”自信全开。
  “五藏之病食治法?”
  最后一题明显加了难度,但依旧没能考倒周程。
  “心脏患病,可吃羊肉、麦、杏、小蒜等;肺脏患病,建议进食黄黍、鸡肉、桃、葱;肝脏患病,最好进食犬肉、李、芝麻、韭等;脾脏患病,进食牛肉、枣、精米、葵等食物为妙;肾脏患病,黄卷、大豆、猪肉、栗、藿等都是最佳选择。”
  三题全对。
  院长深深看了他一眼,看得周程心里发慌。他当然不知最后一题的陷阱,因选择众多,但凡漏上那么一两样,也可以‘不全面’为由打一下的,可周程答的完美,便不好教训。
  换人继续考校。
  通堂考完,周程和孟阳竟是唯二两个躲过戒尺的,其他人俱是红着手心。
  院长下课离开,助教打开集愆录,上面竟已提前写好了众人名字,此刻将周程和孟阳二人划掉。随后告知众生,院长课上挨了戒尺是无法像平时一样通过背书免罚的,是以他们下午课后通通要去绳愆厅领板子,一人五板。
  哀嚎声顿起,炸了锅一般。
  助教并不阻止,反正已经午休。
  昨日才挨了三十板的司弘和席清满脸生不如死,太难了。
  上个学怎么这么难。
  会讲日的课由当日的讲师安排,院长上午讲完了课,下午竟出题让学生作文,人也未至,只有助教看堂。
  以“大医精诚”为题,写不少于八百字的感想。
  八百字!
  众学生哀嚎。让一群平素只学医典,没怎么读过书的人写文章,委实为难了他们。
  “安静!八百字,规定了便不能少。另外友情提示诸位,莫要乱写凑数,院长是会亲自阅卷的。”
  有人提笔半响,纸上还是空白。有人抓耳挠腮,左顾右盼。有人扶额长叹,想不出有甚感想可写。有人词不达意,勾勾抹抹,甚是心酸。
  如周程、孟阳之流也是写的磕磕绊绊,拼拼凑凑,作文实非他们擅长。
  好不容易交了卷。
  月底会讲日的申时(15:00—17:00)是自习课,散学后交上这月的作业,便开始为期两日的月休。
  知道众人心急放假,助教自习课便允了大家去绳愆厅领板子。
  一时只余周程和孟阳孤影成双。
  没人看管,周程起身缓着臀上疼痛,坐了一天是真受不住了。自己人面前也顾不上表情管理了,满脸痛苦,嘶嘶哈哈。
  孟阳已经知道他耍计受了院长重罚的事,“要是挺得住,最好今日就去找院长把剩下的板子领了。”
  周程不解,“有什么说法吗?”明知院长给了三日,还这样说定有缘由。
  “你还不是院长正式的学生,我也不知他会不会以这样的规矩待你。”孟阳迟疑着,“据我所知,院长罚学生总是很重,若有一次受不住的,会酌情缓刑,但每延一日,都要加罚三分之一的数目,而且是受罚总数的三分之一,不是缓刑的数。”
  我天!照这样的规矩他三日后去领罚,岂不是要在缓刑三十的基础上再加六十,九十板?周程眼前一黑,如遭雷劈。
  孟阳深表同情。怎么就倒霉犯到院长手里了呢。
  领完板子的学生陆续回来自习,五板不太重,也就是屁股打到通红而已。
  捱到散学,众人慌忙作鸟兽散,一息也不愿耽搁。
  周程得闻‘噩耗’,放弃了回家,用十文钱托太医署里帮闲的下人送信回家,说这月被单独加课,暂不回去了。
  没脸说因为受罚。
  独自往慎思院走时,因身上疼痛,又或者内心抗拒,周程走得慢极了,内心颇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孤独。
  走得再慢,路也终有尽头。
  院长见到周程也不惊讶,“来领板子?”
  “学生自知有错,请院长继续责罚。”
  院长轻笑,“听说我的规矩了?”不然不会如此主动。
  “是。”周程艰难开口。他是真的怕了院长,不敢隐瞒。
  “那是认可延这一日加二十板了?”
  我就知道!周程内心悲愤,之所以刚刚答“是”犹豫了一瞬,便是猜到了后面有这样的问题等着他,果不其然。
  面上却是谦恭有礼,“无论院长如何责罚,都是学生应得的。”
  回答的挑不出错。
  院长便让他自己去趴好。
  屋内没有放置好的刑凳,周程便去墙角搬了一条立着的长凳下来,放到屋中央。
  又见院长离墙上的板子还有段距离,便主动取了板子,双手呈上。
  随后才自觉褪了裤,在刑凳上趴好。
  袒露的臀部高肿,瘀痕杂布。
  院长恍若视之不见,板子照实打下去。
  一下就疼得周程死死咬住了袖角。
  院长给足他时间消化,才继续下一板。
  打了十下,痛得周程两腿至蹬,生不如死。
  “两个选择,一是我直接打完五十板,二是你回答五个问题,答上一道,免你五板。”院长是边打边说的。
  好歹停下来让他好好想想。
  周程心里苦,脑子却没有停下运转,准确问到正题,“要是答不上呢?”
  (待续)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