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的除夕,气温从二十四度骤降到六度,狂风肆虐了一整个午后,随即而来的是暴雨如注。独坐屋内,风雨撞击玻璃的喧腾在深宵尤为明晰,姑且,当作是天地为人间放的鞭炮吧。
思绪飘得杳远,远到捉摸不定。遥想从秦始皇统一六国到今天,两千两百四十六年,不过是麦子熟了两千两百四十六次。我们习惯用“世纪”、“千年”来丈量历史,却忘了时间也会返朴归真——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闻到的麦香是同样的,看到的月光也是同样的。时间用漫长又短暂的循环,稀释了万物对“拥有”的执念,这或许是它最大的慈悲。
而驱使它去供养生命鲜活的部分,何尝不是对自我接纳的某种忠诚?往昔,我想要落山,我想要寂寂然,是羽毛球救赎了岌岌可危的我。原本不是热爱运动的人,却在重复的挥拍击球中找到了情绪的平衡。
也存在崩盘的瞬间,例如面对感情里的回溯性嫉妒,仿佛心魔般,为对方记忆里缺席的片段耿耿于怀,这大概是深爱之人的通病。
唯有破我执,不破不立。林无静树,川无停流,人也是一样,永远在变化,永远在成为。爱一个人,不该只是爱他片面的一帧,而是爱他的全部流域。整体性地接纳,两条河流才能融会贯通,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腾不息。所以,不翻旧帐本,只问他明天吃什么。
曾几何时,我执着于表达,直到有一天,我猛然反应过来,把话说清楚亦谓之玉碎。习惯是一个悲剧,这意味着放弃呼救,转而开始磋议如何与碎骨共生。随便吧,有些声音消弭,不是为了沉默,而是为了在更深处震荡成新的形态。
明年,没有什么宏大的目标,具体到可触摸的日常,无非是欲研习游泳、网球、戏曲。掌握新技能,不是打卡,不是冒进,不是外挂的装饰,而是用一定充裕的自由去浪费,将自己浪费成一个更丰富的版本。诚如东坡先生语:“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
不必太过专注于向远方朝圣,因为当下,正是多年前祈希的模样。就此辍笔。骐骥启岁,愿诸君于外品物皆春,于内轻装简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