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

　　白夜听见黑暗里的东西如此说。

　　新年吗？

　　祂从不吝啬于给予他任何东西，包括有关外界的信息，所以他知道，人类将时间划分为好几种大大小小的片段，最长的片段，被称之为年。

　　他们将‘新年’当成全新的开端，也是对以后美好的祝福。

　　只是这个祝福放到他身上，难免有些讽刺。

　　白夜挪动了一下身体，顿时，更深邃的黑暗密密麻麻攀爬上他的四肢，名为‘喜悦’的情绪从不听话的脑海泛起，他只能紧绷着脸，不让自己露出一丝表情，以此做出可笑的反抗。

　　“唔……你不开心吗？”

　　“没关系，我可以让你开心。”

　　更加汹涌的情绪浸透四肢百骸，白夜金色的眼眸泛起水雾，细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白夜妥协了，他缓慢而细微地扬起唇角，一个勉强能被称为‘笑’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

　　于是祂满意了。

　　人的【时间】对祂而言没有意义，但祂喜欢和他一起度过的时间，这都是‘美好’的回忆。

　　“白夜，我感受到了，你在恐惧吗？”

　　“为什么要恐惧？我知道你在谋划什么，你把自己的灵魂分割，偷偷放了一点出去。”

　　“嘻……你在发抖，别怕，我永远都会原谅你，尽管你想杀了我。”

　　“饿了么？你现在要吃东西才行，来，我喂你。”

　　闻言，白夜突然挣扎起来，眸子里迸发出冰冷的恨，但祂的力量将他死死按在原地，他以为的挣扎，在祂看来，不过是苍白肌肤上轻微的颤抖。

　　一缕黑雾爬上白夜唇角，缓缓探入。

　　“吃饭是要张嘴的，乖，张嘴。”

　　……

　　“小黎！”

　　七岁的沈寻抱起浑身冰冷的弟弟，冷汗浸湿沈黎全身，他脸色苍白的可怕，却本能地、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沈寻。

　　“哥……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

　　“休息一下就好了。”

　　沈寻将破烂的、勉强能称为被子的东西盖在年幼的弟弟身上，除夕夜依旧刺骨的冷风灌进桥洞，他们互相依偎着，汲取对方那一丁点的温暖。

　　偏偏，沈黎靠在哥哥怀里，露出一个浅淡却发自内心的笑。

　　……

　　黑雾如同活物般，在白夜温暖湿润的口腔里游动，直到它巡视完了口腔里的每一寸，才顺着喉管一点点爬下去，丝毫不顾及身体主人的颤抖，在胃里磨蹭半晌，才终于安静下来。

　　黑雾化作纯净的能量，成为白夜唯一的‘食物’来源。

　　‘喂食’的过程堪称享受，祂发出舒适的喟叹，如果能将更多的黑雾塞进白夜身体，一定会更加……

　　算了，那样的话，白夜会疯掉吧？

　　没关系，祂会好好爱护自己的半身，祂会让白夜好好……活下去。

　　黑暗里，绝望和仇恨互相滋养，终有一天，它们的种子会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