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学子日常】
(十九)来清账
周程十分不情愿的走进慎思院。
其实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对于见到院长已经不太紧张,但他可是来领板子的,心情怎么好的起来。
趴在刑凳上,屁股上还残存着戒尺的红痕。
听到院长说今天要打一百数时,周程满脑子‘打死我算了’。
等板子上了身,疼得要死时又想求活路。
院长先打了二十,他喜欢先把人打肿了再训话。
周程额上冷汗涔涔,双腿微颤不止。
听到院长开始考校,还得分出心思动脑,当真苦不堪言。
院长考他的俱是这些日所学,边打边助他复习。
板子打的很慢,基本一题一板,因为有许多问题可问。除非周程出现明显迟疑,院长会惩罚似的加一板,否则会等下道题再打下一板。
若是周程答不出,或者答错,板子便会重重落到大腿根处,一次三下,并且作为加罚,不在记数里。
痛得周程眼泪汪汪,浑身颤抖。
好在错的不多。
因为板子打的足够慢,痛虽然痛,却还可忍。直到八十二数时,周程才感到艰难,无力再坚持。
此时他呼吸失序,臀部高肿,瘀色深沉,黑紫相间,院长也知到了极限。
亲自上药,拍着脊背将人安抚下来。
“还有十八下。”
周程一听这个又想死了,“别打了。”哼哼唧唧的求饶,“真受不了了。”
不打是不可能的。
照旧换作藤条抽在里面。
疼得周程眼泪簌簌地掉。
“以后每隔十天自己过来,一次领一百,直到清完账。”院长毫不心疼道。
周程是真的绝望了,这分明是让他一直在养伤中度过的节奏。
二十三日,《神农本草经》进入课程,开始学习草药药性与功效。
《本草》涵盖三百六十五味药材,他们每日要学习七十三种,上课在记,吃饭在背,白天也学,晚上也用功,如此五日结课。
二十八日的考核以《灵枢》和《神农本草经》为主,竟全员通过,无一下等。这还是开学以来第一次。
全堂欢呼。
为自己,也为在座的所有同窗。
历经义诊,每个人都有所成长。与上月此时,真的大不相同。
二十九日,会讲。先生上午便讲完了课,下午助教看堂,转述院长的吩咐:以“大医精诚”为题,重写作文。
一时哗然。
复归安静。
时隔两月而已,再写作文,心境已经不一样了。
这次不限字数,但所有人都下笔如有千言。
那些义诊时的经历感受,化作养分,足以弥补文采的不足。
散学后,孟阳先去绳愆厅领了五十板子,然后去找老师求安慰。
五十板真的很重,屁股肿得厉害。
然而他一番唱念做打,也没能让苏和渊免了那十鞭。
七月三日,《伤寒论》正式开课,医学生迎来了真正的难点与重点。
散学后,周程再次去领板子。
他心里是真苦。
屁股还青着,没完全好,就又要打。
趴在刑凳上,一腔委屈。
院长并不理会,照例先打二十,痛得周程颤抖着喘息。
然后又是边打边考。
周程已经习惯了,月休两天是一点没敢闲着,猜着院长的出题习惯,把书看了又看。
结果还是有两题答不上来。
因为这些不是院长教过的,只是单纯考校,所以也不罚他。
只是一边打,一边将这两题教会。
打到九十,周程还是受不住了,捂着脸无声掉泪。
院长上完药,周程还在哭。
“怎么,打疼了?”院长明显不会安慰人。
疼是每一下都在疼的,但周程不是因为疼而哭,“我就是,有点难过。”每次都被打到受不住,有点丢人。
院长给足他时间缓解情绪。
等周程恢复过来,主动领了十记藤条作为结束。
席清最近长个子,月休回家时说衣服有点紧了,没两天他姐姐就托人送来了两身新衣。
一起送来的还有一筐新橘。
巧的是他当时正好有事不在,所以号舍三人帮他签收,然后边吃边等,等着告诉他‘有新衣了’这个好消息。
“怪甜的。”
“好吃,再来一个。”
“姐姐真是人美心善。”
等席清回来时,成功收获了两件新衣和一筐新皮。
被剥下的橘皮外形完整,倒扣在筐里不好分辨,席清挨个翻着,“一个都没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司弘伸出手里残存的橘瓣,“我这有、两瓣?”
席清一脸无语。
笑得孟阳打滚。
鉴于不少学生欠着板子不肯还账,七月中旬学里出了告示,要求每月最低还一次账,迟者每月追加十分之一利息。
司弘和席清正在号舍哀嚎。他俩上个月没舍得让自己遭罪,这月出了告示,想着不挨板子也不行了,索性结伴去还了一次账。
五十大板,打的他俩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哭得凄凄惨惨,痛的面目全非。
孟阳边上药边无语,浑然忘了自己上个月也在老师面前哭得涕泪交加。
八月三日,周程照例去慎思院还账,得知院长竟有事不在署内,留了两位师兄替他执刑。
周程其实已经被打习惯了,一百板子也能撑得下来,内心不太怕惧。
但难得院长不在,不由蠢蠢欲动。
而且师兄虽然说话温和,板子可是一点不轻。
此时刚打了三板,周程偷偷取下袖针,刚抵到腕上,还没等下手。
就听执刑的江师兄带着笑意道,“师弟啊,我劝你收起来,老师说你要是敢玩花样,就把你往死里打。”
啪!
板子还在正常打。
周程一懵,不敢再造次。但他想了又想,他根本还没动手,是怎么看出来的?“师兄,你是诈我的吧?”
江师兄笑咳了一下,“你就当成是吧。看在你只有念头,尚未实行的份上,这次师兄就当没看见。”说着意有所指,“要是有人告密,绝不是师兄说的。”
一旁坐着的沈师兄气的发笑,“我也没看见。”被迫表态。
江师兄手下不停,嘴里安慰,“这下你安全了。以后可别再想不开拿出来玩了,老师知道可真打死你。”
“谢谢师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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