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去天安门看降旗。升旗太早了，半夜三点就得起来，胖太小，估计扛不住。

这是这一次来北京最重要的事，所以我和胖从上午就开始准备，上午多喝水，中午以后少喝点。
广场大，人也多，穿的厚，去洗手间麻烦，就尽量避免。
我跟她解释清楚了，胖胖配合得很，也很来劲。

我们昨天申请上传证件，今天早早出门，赶上第一波进场。
安检很严，回乡证看了又看，因为提前做好了攻略，没有带水壶没有带包，很快过了安检门。
工作人员挺严肃的，一句话不多说。
风大，冷。她站在我旁边，小手攥着我，眼睛一直往前看。
咱们穿得厚，毛裤帽子围巾手套齐活儿，风刮不透。
顺利进去了。
天安门就在那儿。
天出奇的蓝，红旗在风里飘，广场宽得看不到边。
胖不说话，站着，看。

我知道她想什么。她见过这张图片无数次，在书上，在电视里，在她自己画的画里。现在就在这儿，在她面前，在她能亲眼到的地方，虽然她没有往前挤，伸手摸，只是站着看。

胖忽然仰起头问我，妈妈，天安门里面住着人吗。

我说：“不住人。”

“那它自己待着，不孤单吗。”

我说有五星红旗陪着呢。

她点点头，说，哦，就像我有你陪着。

她从兜里掏出那面小国旗，自己攥着，举起来。让我给她照相。脸冻得红扑扑的，鼻子也红了，她就那么举着旗，对着镜头笑。照完了跑过来看，说妈妈你看，红旗和天安门在一起了。

风把她小辫子吹乱了，眼睛也睁不开，她也不管，就盯着照片看。然后她说，妈妈，再照一张吧，我要把红旗举高一点，让天安门看见。

我说：它看见了。

她说：不，要更高。

我就又照了一张。她踮着脚，胳膊伸得直直的，小旗在风里哗哗响。
照完她满意了：“好了，现在它知道我来过了。”

看完降旗仪式，
她说：妈妈，太好玩了！我还以为降旗是把整个旗杆放倒下，再扶起来呢，原来不是啊。
我听得吓一哆嗦，清了清嗓子，
还是举重若轻提醒了一下：这是很庄严神圣的仪式。
她说：现在我知道了。

这次放假之前她问我，妈妈，我们为什么要去北京。

我说那是咱们国家的首都，最重要的地方。

她问：首都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重要。

我想了想，问她，你最爱你身体里的哪个部位。

她没有迟疑说，“my heart。”

我说对。北京就是你的motherland的heart。

她听了，点点头。
没再问。

后来我老想起这段对话。
孩子说得对。心是看不见的，但你知道它在跳。你知道它在哪儿。你知道没有它，别的都没意思。

现在胖如愿地站在这儿。风吹得脸疼，她也不躲，就那么看着。
手里还攥着那面小旗。旗杆是塑料的，白色，她攥了一路，攥得手心出汗。

风把旗吹得卷起来又展开，卷起来又展开。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旗捋平，然后又举起来。

蓝天，红旗，风，她。

她开心，我也开心。

还有地上那些砖，她数过的那些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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