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wtee白菊与玫瑰(已完结)
第一章 白菊

曼谷的四月，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Dew靠在GMM TV休息室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那是他自己设计的，哑光棕色底上印着一朵白菊。经纪人P'Ann正在旁边念叨着下半年的工作计划，他却盯着窗外发呆。

“Dew，你在听吗？”

“嗯。”他收回视线，声音淡淡的。

P'Ann叹了口气。带了这个男孩三年，她知道他就是这样——不是故意高冷，只是不习惯表达。天蝎座，O型血，190的身高让他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可他自己似乎从不在意这些。

“下周那个新项目的试镜，你得亲自去。”P'Ann把行程表推到他面前，“剧本不错，改编自一本很火的网络小说。”

Dew垂眸看了一眼：“什么角色？”

“双男主之一，另一个还在选。”P'Ann顿了顿，“公司想推新人，可能会配一个没什么经验的孩子。”

“无所谓。”Dew站起身，棕色的T恤下摆随意塞进牛仔裤里，“我配合。”

他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你说想养猫那个朋友，我家Mui生了小猫，可以送她一只。”

P'Ann笑了：“你自己都舍不得送人，怎么舍得送Mui的孩子？”

Dew没回答，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部分艺人都在外头跑通告。他喜欢这种安静，喜欢一个人待着，喜欢听独立音乐，喜欢画那些没人看得懂的画。他的座右铭是“Everything having its own fun”——每件事都有它自己的乐趣。独处也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

对方先开口道歉，声音有点慌。Dew低头看过去——其实不用低头太多，来人大概188左右，比他矮不了多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着黑色短袖衬衫，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像是跑着过来的。

“没关系。”Dew侧身让开。

那人冲他点点头，快步往走廊里走。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一点迟疑，好像在确认什么。

Dew没在意，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隐约听到那边有人在喊：“Tee！这边！快点，P'Ann在等了！”

Tee。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那个人的眼睛很亮，像运动后的第一口冰水，清爽，透亮。

试镜那天，Dew又见到了那个叫Tee的人。

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导演、制片、编剧，还有几个投资方代表。Dew被安排在最中间的椅子上，对面是一台摄像机。工作人员正在调试灯光，有人给他递来剧本的一页——今天不需要演完整场，只试一场感情戏。

“另一个演员到了吗？”导演问。

“到了到了，在外面等着。”

“让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那个白T恤黑衬衫的身影走了进来。今天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衬得皮肤很白，头发应该是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味。他看到Dew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视线，规规矩矩地站到摄像机前。

“自我介绍一下。”副导演说。

“大家好，我叫Teeradech Vitheepanich，大家可以叫我Tee，诗纳卡宁威洛大学社会传播创新学院，网络信息商务管理专业，今年大四。”他鞠了一躬，声音比上次听到的沉稳一些，“请多多关照。”

Dew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新人，真的是新人。

“今天试的是第三集那场雨中对峙。”导演翻着剧本，“Dew你带着他走，没问题吧？”

Dew点点头。

工作人员清场，灯光调暗，道具组打开了模拟雨水的喷头。细密的水雾落下来，很快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衣服。Tee站在那里，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睛眨得很快，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Action!”导演喊。

Dew上前一步，按照剧本里的设定，他是那个先动心的人，也是先被伤害的人。台词他早就烂熟于心，但这一刻，看着Tee湿漉漉的眼睛，他突然觉得那些话不只是台词。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哑。

Tee的嘴唇动了动，剧本里他的下一句是“对不起”。但Tee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愣愣地看着Dew，眼眶慢慢红了。

沉默。

三秒，五秒，十秒。

“对不起。”Tee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住，“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会等。”

这不是剧本里的台词。

Dew愣住了。

Tee自己也愣住了，他慌乱地看向导演：“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词了，能不能再来一遍？”

导演和制片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副导演小声嘀咕：“这孩子，剧本都没背熟？”

“不用。”导演突然笑了，“就这个感觉。Dew，你觉得呢？”

Dew看着Tee，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而泛起水光的眼睛，看着他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看着他因为犯错而不安地咬着下唇。

“挺好的。”Dew说，“很真实。”

试镜结束后，Dew在停车场又遇到了Tee。他已经换了一身干衣服，正蹲在角落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Dew还是听到了几句。

“妈，真的挺好的……不是，我不是在剧组，就是来试个镜……对，没选上也没关系，我本来就是陪同学来的……”

陪同学来的。

Dew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也是陪朋友试镜，结果朋友没选上，自己被看中了。那种误打误撞进了这个圈子的感觉，他还记得。

他走过去，Tee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慌忙站起身：“前、前辈。”

“有火吗？”Dew掏出烟。

Tee摇摇头：“我不抽烟，没有。”

Dew看着他，把烟收回去：“不用叫前辈，叫Dew就行。”

“Dew……”Tee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叫错似的。

“留个联系方式。”Drew拿出手机，“导演可能会让我们再搭一次戏。”

Tee愣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两人加了Line，Dew看到他的头像是一只白猫，想起自己家里的Mui和Hina，嘴角动了动。

“你养猫？”他问。

“啊？没有，想养，但是住的地方不让。”Tee说，“以后有条件了一定养一只。”

Dew看着他那认真的表情，突然说：“我家猫生了小猫，可以送你一只。”

Tee睁大眼睛：“真的吗？”

“嗯。”

“那……那要多少钱？我可能现在……”

“不要钱。”Dew打断他，“但你得对它好。”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Tee一个人站在原地，握着手机发愣。

回到车上，Dew收到Tee发来的消息：「今天谢谢你带我试戏，我真的紧张死了，说错台词好丢人(T_T)」

Drew看着那个颜文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回复：「没说错，那样很好。」

对方秒回：「真的吗？(⊙o⊙)」

「真的。」

「谢谢前辈！不对，谢谢Dew！」

Dew突然觉得自己的昵称从这个人嘴里叫出来，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放下手机，发动车子。车窗外是曼谷永不消散的晚高峰，车流缓慢蠕动，尾灯连成一片红色的河。他想起Tee湿漉漉的眼睛，想起他说“我不知道你会等”时微微颤抖的声音，想起他蹲在角落里打电话说“没选上也没关系”的样子。

Everything having its own fun。

也许这句话是对的。

他打开音乐，调到常听的独立音乐频道，歌手正用沙哑的嗓音唱着一首他没听过的歌。他跟着哼了两句，发现自己心情很好，好到想给家里的猫拍张照片发到社交账号上——这是很久没有过的事了。

两周后，Dew接到P'Ann的电话。

“定了定了，那个新剧，你搭Tee。”P'Ann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导演说你俩试戏那场有化学反应，投资方也满意，下周就官宣。”

Dew正在画一幅画，手顿了一下。

“Tee那边签了吗？”

“签了，他经纪人乐疯了，这孩子之前就拍过两个小广告，这下直接飞升。”P'Ann顿了顿，“对了，公司安排你们明天见一面，吃个饭，提前熟悉熟悉，毕竟后面要营业的。”

“好。”

Dew挂了电话，低头看自己的画——画的是窗台上那盆白菊，花瓣一片一片，干净，清冷，开得不张扬。他看着那些花瓣，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试镜那天落在Tee睫毛上的水珠。

他放下画笔，拿起手机，打开Line。

Tee的头像上有个小红点，最新消息是三天前他发的一张照片——在大学食堂吃饭，盘子里是麻辣味的泰国菜，配文说“今天好辣好辣，眼泪都出来了”。Dew当时点了个赞，没回复。

现在他看着那条消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发了一句：「明天有空吗？一起吃饭。」

发完他又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像约人。但已经发出去了，只能盯着屏幕等回复。

Tee几乎是秒回：「有有有！Dew你请我吃饭吗？」

「嗯。」

「那我可不可以选餐厅？我知道一家日料特别好吃！」

Dew想起Tee的资料里写着喜欢日本料理，回复：「好。」

「太开心了！明天几点？在哪里见？我请你喝果汁，你喜欢什么果汁？」

Drew看着那连串的问号，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Tee雀跃的样子。他嘴角轻轻扬起，回了句：「都行，你定。」

放下手机，他看了看窗台上的白菊。花开了快两周了，还是那么白，那么安静。

他突然想，如果这盆花旁边，再放一束白玫瑰，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