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北京》

胖非要坐窗边，从上飞机就开始忍住困吧唧吧唧小嘴不停
：妈妈，北京有雪吗？

：没有，这两天是大晴天

她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想起来别的事：“那故宫里有皇后吗？”

也没有，皇后没有很久了。

她哦了一声，靠着椅背，把安全带拉直又松开，拉直又松开。

快到时她一直趴着窗户看，

：妈妈，云下面就是北京了吗？
：嗯。

我看着远远的那片灯海纵横交错。

：北京有海吗？
：没有。
我想了想，后海应该不算海，
她点点头，没再问。

其实我想告诉她，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压根儿不知道北京是什么样的。
课本上有故宫，有天安门，但它们像画儿一样，印在那儿，跟我没关系。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得透透的了。
她拉着我的手，一路小跑出航站楼，一阵冷风扑过来，我扯了扯她羽绒服的帽子，胖缩了缩脖子，然后乐了：“妈妈，北京的冬天是像真的一样”

香港的空气从来不凉。十二月还穿短T。

今天是大年二十七，吃了饺子也吃了烤鸭。
从南锣鼓巷出来，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她要了一串，买完了，一路举着，路过的人看她，她也看人家。

有个老太太说，这小姑娘真喜庆，像年画里走出来的。

她不知道年画是什么，但知道是夸她，就一直笑。

拿累了，终于舍得咬了一口，山楂酸得她眯起眼睛，但还是嚼嚼嚼，咽下去了。

“好吃吗？”
“好吃！但是和以前吃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想了一会儿，说：“香港的那个，太甜了。这个有点酸，但是吃完以后，又甜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红马甲的领子毛茸茸的，她低头咬糖葫芦的时候，小辫子就跟着一晃一晃的。

这孩子，说话有时候像个小大人。

回家的路上，她困了，靠在我身上，迷迷糊糊地说
：妈妈，下次带外婆也来。
：好”
：还有Emilia，还有Greta，Joshua，Arthur…”

她念了一串名字，全是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各种颜色的头发，各种颜色的眼睛。

我抱着她，没说话。

窗外是北京的夜，马路宽阔，灯火通明，路灯上挂着中国节偶尔有鞭炮声远远地响一下。

布衣得暖真为福，千金平安即是春。

我觉得这个春节，咱娘俩过得挺好的。

比好还要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