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见闻# 前天走过中山路的时候，有朋友说“这大概是全国最小的中山路了吧”。放在几十年前，其实不算是---当时是摩肩擦踵的中山路。

我记得有几年游神、元宵，全县城的人都挤在这里，寸步难行的时候，第一次知道为什么人多可以叫做“摩肩擦踵”。但县城的改造、城市的发展是这样的，有了新中山之后，老中山慢慢地就变成了大家淡忘的存在了，当然每年从这里经过的时候我都会路过很特别的一户人家。

“时飞”，就连他的名字都很特别。
很多时候我在想到“为什么时间那么快”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他来。
你很难想到这个名字来自于八十年代---他的爸爸，是当时街坊之中绝无仅有的大学生。也曾听说那时候他们家开了米店，但可惜天妒英才，早逝了。
于是单亲妈妈带着一儿一女，过着非常艰苦的日子。

我开始懂事的时候，他们已经家徒四壁了，字面意思。他的妈妈在那十几年间，补鞋为生---2角、5角地补，实际上只能很低限度地维持生计，但由于谈不上卫生的环境，街坊难免也会戴有色眼镜。

不过她总是笑呵呵地对待所有人。
不管是好的、不好的。
每当下雨补鞋摊湿漉漉的时候，冬天我冷得发抖路过他家门口看到门缝关不上的时候，我总是感到好奇，为什么她如此豁达。

少有的几次记忆里，在时飞家里和他、他姐姐一起玩耍，说一些好玩的事情的时候，我感到快乐。
放在今天你很难理解为什么在一个如此穷苦的家庭里，他们可以做到这样的乐天知命。
以及维持着不错的学习氛围。
那时候我家里也算不得好，于是真心希望我们都可以在大家认同的“学习好”的事实里，走出这条小街道，通往更好的人生。

时间确实是转眼即逝。
他姐姐在高中的时候默默无闻，没有朋友，但至少是去了一所211，后来据说嫁到海外了。
时飞比较遗憾，他似乎在高中就肄业了，但由于不错的个性，在厦门也跟对了不错的老板，一路往上也当了小领导。
我有时候想，他们的妈妈，辛苦了几十年总该过上了好生活了吧。
门槛的补鞋摊，确实也收起来了。

然而并不是。
她似乎没有打算拖累自己的儿女。
在我大学的那几年，她选择出来当环保清洁工，打扫全县城的街道。
偶尔有几次碰到她在路边收拾垃圾的时候，我都会喊她，她也能认出我来，说“哇，长这么大了，有回来啊。”
而我经过她家的时候，看到她从垃圾堆里翻了很多可以二次利用的物品堆在门口，都会有所心酸。

没有变化的是她依旧是笑呵呵的样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辈子都这么豁达。
我原本以为这独属于她的，苦行僧一般的一辈子，到老了的时候，总会换来安宁，但她却选择这么继续苦修。
很多街坊不喜欢她，但我知道他们都否定不了她作为母性的伟大。

“一见杨过误终身”都听过对么？
我也无从得知她年轻的时候，遇到鲜衣怒马的他，心里是何种想法。
但那肯定是人生里最好的年华了，谁知道随后生活急转直下。
一转眼几十年，容颜变成了沟壑。
只是受苦受难，终于换到了儿女属于正常人群的生活。

有一年回家，在巷子口遇到了时飞。
闲聊了没几句，我们都在为各自的生活所困扰。
想到了我们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可真好呢。
有钱没钱，于心情而言，都没有那么重要。

今年经过他家的时候，干净了很多。
门口的回收物品也不在了。
只是大门锁着的时候，依旧留着很大的门缝。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也不知道他妈妈如何了。

好几年了，每次回来，街上的人都会说“哎！谁家的老人又走了，年轻人都出去了，这条街越来越落寞了”。
我知道这条小街道的故事，终于会消逝在大家的生活里。

但至少在今天，我觉得，我想尽量记住它的样子。

#过年回家最想记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