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和现实：为什么刘知远可以当皇帝？

历史剧#太平年# 里，耶律德光得知刘知远称帝，在不解中无比愤怒，刘知远是一个沙陀人，为什么他能当皇帝，天下人都支持，而自己当皇帝，却被反对？图1

剧中说刘知远能够救济灾民，因此得到了民心，所以能够得到天下人支持。
但耶律德光不能，所以失去民心，被赶出了中原。

把耶律德光和刘知远进行对比，讲明白什么叫得民心者得天下，这确实是中国传统政治中儒家的观点。
在传统的儒家思想里，只有获得天命才有资格成为天子，而只有有德的人，才可以获得天命。
那什么是有德呢？
就是行王道、施仁政。
只要能救民于水火，无论是华夏还是夷狄，都有资格获得天命成为天子。

孟子说，舜帝是东夷人，周文王是西夷人。图2
这两位儒家尊崇的圣王，虽然出身不是中国（中原），但行王道、施仁政，他们就是华夏，而不是夷狄。

在传统的儒家思想里，华夏和夷狄不是血统的区别，而是文化的区别。
因此，华夏人如果失去了华夏的文化，就会变成夷狄，而夷狄学习华夏文化，就会变成华夏人。
孟子用楚国人陈良举例说，陈良本是楚国人，是南蛮。但努力学习周公、孔子的学问，掌握了华夏文化，就不再是南蛮，而是华夏人。

所以，沙陀人刘知远，虽然是夷狄，但能行王道、施仁政，救济天下人民，那他就是有德，就能获得天命成为被拥戴的天子。
而耶律德光被反对的原因不是他是夷狄，而是不能行王道、施仁政。

孟子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耶律德光最终死在逃跑的路上，而刘知远做了皇帝。
这就是失道者和得道者的不同结局。

然而，这种有德、天命的儒家传统思想，只是一种理想，并不是历史事实。
耶律德光失败的真正原因不是有德无德，而是辽国当时的军事实力不足以占据中原罢了。

如果我们观察五代时期，梁唐晋汉周五个王朝皇帝的籍贯，就会发现除了第一个后梁的建立者朱温外，其他四个全都是河北人。

朱温是宋州人，他建立的后梁所能实际控制的地盘并不是唐朝的整个疆域，而只是他起家的藩镇。在朱温做后梁皇帝的同时，依然存在其它的、从唐朝就存在的藩镇。比如后来建立后唐的李克用，就是河北人。

当然，我们说的河北指的是广义的唐朝时的河北藩镇的意思。
不但李克用是河北人，石敬塘、刘知远这两个沙陀人也都是河北人。
之后建立后周的郭威是邢州人，建立宋朝的赵匡胤虽然出生在洛阳，但他的祖籍是涿郡，父祖辈始终是在河北藩镇里从军做官的。图3
所以，他们都是河北人。

如果我们再仔细观察五代时期，这五个王朝实际能够控制的地盘，我们就会发现，依然也还是以长江以北为主的。

因此我们可以说，五代的五个中原王朝的实质，其实是唐朝的藩镇问题无法解决，最终导致藩镇覆灭了李唐，而实力最强大的河北藩镇，轮流占据中原，藩镇首领轮流称帝的过程。

为什么河北藩镇实力最强大？
因为河北藩镇实力就是最强大。
这个回答不是无赖，而是从河北藩镇的设置开始，它的实力就是最强大的。
河北藩镇的设置目的，是唐朝时需要防御契丹入侵的问题。
比如安禄山的主要战功就是征讨契丹得来的。图4

契丹实力的强大，刺激了防御契丹的河北藩镇实力的强大。
而使得唐朝从盛世走向衰落的安史之乱，也是从实力最强大的河北藩镇爆发的。

唐朝平定安史之乱后，河北藩镇依然处于事实上的朝廷控制之外。
具体表现是不但藩镇首领的位置可以不经朝廷同意，父亲传给儿子，藩镇军士往往还会发生叛乱，更换自己不满意的藩镇首领。
五代王朝更替，不过是河北藩镇首领更替的扩大版罢了。

我们之所以要不厌其烦讲河北藩镇，是因为这是耶律德光无法成为中原皇帝，最终被赶走的原因，也正是刘知远可以成为皇帝的原因，以及后来的石敬塘要出卖燕云十六州给契丹的原因。

河北藩镇实力强大，朱温覆灭唐朝后，河北藩镇和朱温的后梁为敌，通过实力，轮流占据中原，做了五代的皇帝。
而河北藩镇实力强大，这使得契丹可以趁着一时的机会占据中原，但最终还是会被河北藩镇驱赶。

我们继续从藩镇角度来看石敬塘出卖燕云十六州就会发现，屈辱感是从现代领土观念得来的，可如果从藩镇角度看的话，石敬塘并不会觉得屈辱，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他的地盘，而是别的藩镇。
他削弱的其实是威胁自己的其它藩镇。

唐朝高宗之后，唐朝军事实力衰落，为了防御外族入侵，实行了外重内轻的军事布置。这种布置导致外部藩镇叛乱，朝廷最终失去控制而崩溃。从此之后削弱藩镇的做法，是从安史之乱后，中原皇帝就一直在做，各藩镇也在做，但一直到宋朝建立，才真正做完的。

这样做的好处是，最终在宋朝终结了从安史之乱后的纷乱局面，建立了延续三百多年的国祚。但代价是军事实力的衰落。

我们可以通过阅读《辽史》发现，在辽太祖时代，也就是唐朝末年，契丹人最多也只能在唐朝边境入侵，蚕食边境的州郡。但是到了五代，契丹人不但成为了河北藩镇需要依靠的外援，甚至可以占据洛阳了。
宋朝时，辽国和宋朝可以并立。
而到了宋徽宗时期，金人崛起，覆灭了辽国以后，又覆灭了北宋，占据了中原。

这是因为金人比耶律德光有德吗？
显然不是，而是金人的军事实力远超过辽人和宋人罢了。

有德者有天下，这是理想。
但现实不是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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