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症加剧汗液流失,炎症蔓延每一块肌肉。老师一离开,老穆便软绵绵的瘫在了练习室里的垫子上。
老橹蹲在角落,刚来上课的时候什么样儿,现在依旧什么样儿,不过发型微微凌乱,脸上多出一点红,老穆偏头撇过一眼,仅仅一秒,被老橹当即抓包,幸好帽子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对面看不出老穆一闪而过的那一瞬慌乱。
老穆不自在的压了压帽檐,看见老橹突然站起来,走近,在距离老穆不远不近的地方重新蹲下,手指绕着衣服袖子上的毛线头。
老穆忽然很想笑。
他准备破冰,又不知道该怎么破才不算刻意,纠结了半天他朝老橹的方向诶了一声,用一种朋友间互相招呼的语气喊王橹杰,“饿不饿,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不饿。”
“那我随便点了哈。”老穆打开外卖软件,“辣的就不要了,伤嗓子,你喝咖啡吗?”
“不用了师兄。”老橹有点不知所措。
“小孩子就不喝这个了,我给你点个奶茶吧。”
老橹清楚的了解老穆的性子,知道这次大抵是推脱不过去了,他安静的点点头,却忍不住在心里反复咀嚼“小孩”这两个字。
是了,老穆只把他当小孩。
可惜,老橹最不想在他那里当小孩。
小孩的优势其实有很多很多,譬如可以被哥哥维护,譬如可以被哥哥照顾,譬如现在,哥哥找了一个、两个、十几个话题跟他聊天,一边聊,一边帮他打开外卖盖子,说王橹杰,你是不是不爱吃小番茄来着,那西红柿炒鸡蛋可以吃吗?
他不想做小孩的原因也有很多很多,譬如小孩的喜欢被公认为不是真正的喜欢,譬如老穆似乎也不会把暧昧的定义投射到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小孩身上,他只会逃避的挠挠头,在老橹不知道第多少次偷看他时重重的叹一口气,说哎呀,头好痛啊。
顾左右而言他,其实老橹知道,老穆此时此刻应该最想说的是,“哎呀,好尴尬啊。”
于是他决心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直到老穆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解释,“我离你远一点,怕传染给你”“这个冷风一吹,头就很疼”……
老橹开始不计较这个词了,因为他看见了老穆所有生硬解释下的第二层隐喻。
——你别误会,我不讨厌你。
——你别误会,我只是有一点害羞。
——你别误会,你可以继续喜欢我。
而当下,老穆又开启了下一个话题,他抬头,手上把玩着刚摘下的口罩,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张很素又很清秀的娃娃脸上挂了笑,漫不经心的问王橹杰,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我记得之前你还没有这么高。
老橹还没回,又听见老穆丢出下一个问题,“喜欢吃巧克力吗?我那儿还有几盒巧克力球,明天给你带一点?”“今天排完这个你还有其他节目要排吗?”“你是不是真喜欢我?”“这边有家烧烤做得还不错,下次带你试一试。”“想吃其他的也行。”
老橹握着奶茶的那只手微微发颤,他欲言又止,低头沉默,和当初在运动会时引颈受戮的状态一模一样。
于是老穆什么都明白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