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春风·酒茨春节60h# & #酒茨#
第25棒/
大江山除夕之夜
大江山的风,向来不讲道理,尤其在这个时节。
山顶那棵不知立了多少岁月的老树,早已落尽枯叶,光秃秃的枝桠斜斜刺向铅灰色的天幕,如同老人皲裂的手指。树下歪歪斜斜堆着几只空酒坛,坛口残留的酒渍被风晾干,又覆上一层薄霜。
酒吞童子便倚在这枯树之下。
他今日难得齐整,那件常年敞开的狩衣,总算拢住了前襟。深紫衣料衬着张扬红发,竟添了几分年节该有的郑重——若不是他身子歪得那般随性,倒真像那么回事。
他饮尽最后一口酒,仰头,喉结轻滚几下,再将酒葫芦倒过来晃了晃。
一滴
两滴
三滴
空了…
酒吞皱眉,随手将葫芦一抛。葫芦骨碌碌滚出两圈,撞在空坛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茨木。”
他没有抬头,只是懒懒唤了一声。
风声里立刻多了一道动静。不是风扫枝叶的轻响,而是更急切、更灼热的气息。山道尽头,一道黑影几乎是瞬间掠至跟前,快得身后残影未散,人已单膝跪在酒吞面前。
“挚友!”
茨木童子的声音永远这般,藏着压不住的炽热与亢奋,仿佛随时愿为眼前之人赴汤蹈火。银白长发被山风吹得凌乱,额前碎发之下,那只金色独眼亮得惊人。
酒吞早已习惯他这模样。
“酒没了。”他言简意赅。
茨木的目光立刻落在倒地的葫芦上,独眼中光芒更盛:“挚友要酒?我这便去——”
“等等。”
酒吞终于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
只这一眼,茨木便立刻噤声,单膝跪地的身形纹丝不动,如同一尊被定住的雕像。唯有那只独眼依旧明亮,一眨不眨望着酒吞,静候下文。
酒吞却没有急着开口。
他的目光在茨木身上,停了片刻。
今日是除夕,大江山从无过年的规矩,妖活了千百年,什么年节没见过,早不当一回事。可山下的人类不同,这一日会贴红福、挂红灯、穿红衣,热热闹闹聚在一起,喝淡如水的酒,吃黏糯的团子。
许多年前的这一天,酒吞曾站在山巅往下望过。
人间灯火连成一片,明明灭灭,像有什么在心底轻轻跳动。
那时他只觉得,愚蠢。
可此刻望着茨木,那画面忽然又清晰起来。
茨木今日并未穿红。他永远一身玄色衣袍,从领口到袖缘,都是深不见底的黑,只肩头与腰间甲胄泛着冷光。可在这一片沉黑之下,他独眼里跃动的火焰,却是明晃晃、灼人的红。
酒吞忽然开口。
“茨木。”
“在!”
“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茨木一怔,随即答道:“除夕,人类的年节。挚友若是不喜,我这就去将山下那些聒噪的人类——”
“没让你去杀他们。”酒吞打断,语气带了几分不耐,“我问你,这日子有什么讲究?”
茨木沉默
他认真想了想,老实地摇头:“不知。请挚友示下。”
酒吞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有点想笑。
他忍住了。
“讲究多着呢。”他声音懒懒,漫不经心
“比如,这日子,该穿红色。”
茨木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玄衣,再抬头,神情严肃:
“挚友说得是。我这就去换——只是我没有红衣,我去山下取一件来——”
“谁让你去抢。”
酒吞换了个姿势,后背更舒服地靠在树干上,目光投向远处层叠山峦。天色渐暗,山的轮廓渐渐模糊,融进灰蒙蒙的暮色里。
“我是说”
他慢悠悠开口
“红色,就像那日在山间初见你时,漫山遍野的红叶——”
话音未落,茨木身子猛地一震。
那只金色独眼瞬间燃得更亮,灼人光芒几乎要从眼眶溢出。茨木不自觉往前倾身,膝盖在积雪上压出两道深痕,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挚友!你终于肯承认那日是我的——”
“——是我见过最愚蠢的颜色。”
酒吞慢悠悠接完后半句。
他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看着茨木瞬间僵住的脸,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茨木愣住了。
他保持着前倾的姿势,独眼中的光芒像被风拂过的烛火,晃了晃,却没有熄灭。他就那样望着酒吞,神情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唯有目光,依旧灼热、烫人,像是要将酒吞的模样,深深烙进眼底。
酒吞没理会他的反应。
他伸手捞起那只空葫芦,随手抛给茨木。
“去,打满酒来。”
茨木下意识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
酒吞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背对着他,向山巅另一边走去。声音从前方飘来,依旧是那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语调:
“今日除夕。若带不回满葫芦佳酿,就别回来过年了。”
风忽然大了
山顶积雪被卷起,纷纷扬扬扬上半空,再落下,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紫色身影上,落在仍跪立原地的黑色身影上。
茨木握着酒葫芦,缓缓站起
他望着酒吞离去的方向,望着那道被风雪模糊的背影,久久未动。
风灌进袖口、领口,凉意沿肌肤蔓延。可他心口贴着的那一处,却是滚烫滚烫。
他将酒葫芦举到眼前,看着空荡的葫芦、残留的酒痕。
“挚友啊……”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那只金色独眼望着葫芦,眼底火焰安静燃烧,灼灼,明亮。
“这红色,明明是那日你为我挡下致命一击时,溅在我脸上的温度。”
风更烈了
远处隐约传来爆竹声,是山下村庄,人类在迎接新年。
茨木将酒葫芦揣进怀里,紧紧贴着心口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步伐极快,几乎要飞起来。银白长发在身后扬起,玄色衣袍猎猎作响。风雪迎面扑来,打在他那只金色独眼上,打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说过要带酒回去。
他从不会让挚友失望。
山顶,酒吞童子立在枯树之后,望着那道黑色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融进山脚风雪之中。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坛酒。
不是空的
他揭开封泥,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流过下颌,滴在衣襟上。他没有擦拭,只是望着山下,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愚蠢。”
他低声道
又饮一口
山下第二阵爆竹声响起,比先前更响、更密。人类的年,是真的到了
酒吞放下酒坛,往树干上一靠。
忽然想起那年红叶山。
漫山遍野的红,红得像火,像血,像后来一直追着他跑的那蠢货眼里的光。
那时他还未收下断臂的茨木童子。那时他们还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每一次相遇,都要打到天昏地暗。
那一次也是如此。
他本可以不挡那一击。那一击冲着茨木而去,与他何干?他们是对手,是敌人,他本该巴不得这个麻烦家伙早点消失
可身体比念头更快。
等回过神,他已站在茨木身前。那一击贯穿肩膀,温热的血溅出,洒在身后那张震惊的脸上。
那张脸,那目光,他记到了今天。
酒吞再饮一口
“真是愚蠢。”他低声嘟囔。
风将这句话吹散,融进茫茫夜色,融进远近的爆竹声里
山下村庄亮起灯火。红灯笼挂在每户门前,明明灭灭,连成一片。酒吞望着那些灯火,忽然想起茨木今日一身玄衣。
他该有一件红色的衣裳。
酒吞想
这样过年的时候,就不会太冷。
他又想
然后饮尽最后一口酒,将空坛丢进雪地,转身向山巅另一边走去。
那里是他的酒窖
还藏着几坛好酒
得挑一坛最烈的,等那蠢货回来时,丢给他尝尝。
——今夜是除夕
大江山从不讲究这个。但今年,忽然就想讲究一回了
至于为什么是今年……
酒吞懒得去想。
他走在这条走了千百年的山路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脚下是积雪咯吱作响,远处是人间灯火,近处是大山长风
他的嘴角,不知何时轻轻扬起一个弧度。
很浅
很淡…
但确确实实,挂在那里…
上一棒:@zen我僺称冯的
下一棒:@夏望-星辰
发布于 河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