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锦书｜第四章

回到昭勒王都已是三日后。

祁煜将你送到了他盘下的那座庄子，吩咐随从帮你收拾好了行李，你凭着从前的印象想了想，这里距他的皇子府确实很近，走起来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你蹲在花园里，望着应当是才修剪过的花丛，祁煜忽地在你背后问你：“现在要去我的府上坐一坐吗？还是想先休息一会儿？”

“怎的想到请我去你那儿坐坐了？”你连头都没有回。

“自然是有事想要同你说。”祁煜答得很自然。

你没有再追问，而是自然地挽着祁煜的手臂，随他去了他的府邸。

一年多没有来，这里似乎修葺过一番，而你的注意力更是被牌匾上的字吸走了目光。

“太子……府？”你一字一句的读出来，脑袋有一些懵。

以前你来时，这里还是写着皇子府的，怎的如今变成了太子府？

前来迎你二人的侍从更是俯身恭恭敬敬地向祁煜行礼，道了一声太子殿下。

你有些木然地转过头，看着祁煜，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月前那次，出使云韶，回来之后，诏书便下来了。”祁煜默默扣紧你的手，回答了你的问题。

万千心绪涌上心头，牌匾改掉的一个字，似乎无形之中拉远了你和祁煜之间的距离，失落感将你裹挟，你问出口的只是一句：“那你……太子殿下怎么没在信里同我说？”

祁煜眨眨眼，他原先是想在信里同你说这事的，可你寄给他的信里全是说礼事司遇到的事，祁煜回给你的信件里，更多的是安慰你的言辞，他数着即将与你再度相见的日子，盼着你来，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当面亲自与你说，这些话是笔墨传达不出的。

信笺开头的“卿卿吾爱”，还有“展信佳”，怎么能说尽他对你的思念呢。

“我见你信里说，你当时忙着礼事司大小事务的交接事宜，本就无暇顾及其他，所以，我想着如今当面同你说。”祁煜察觉到了你逐渐松开的手，他的眼底滑过一抹紧张的神色。

你挣开祁煜的手，退开几步，朝他行了一礼：“太子殿下，下官奔波几日实在累了，先告退了。”

往后的几日，你把自己关在了庄子里，祁煜来寻过你几次，你皆闭门不见。

书桃在你面前的桌上放下了一盏乳酪，小声试探着你的意思：“大人，太子殿下今日又来了，问您可否愿意见见他，他说今日会向您言明一切。”

书桃这个姑娘一直贴身侍奉你，她原先在云韶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举家搬迁来了昭勒生活，据她所说，是昭勒的皇后知晓你要来，特意指了书桃来侍奉你左右。

算算日子，你有好几日都没见祁煜了，说不想念他是假的，可是……你有些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太子……太子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你真的可以站在他的身侧吗？

你拾起瓷勺，闭了闭眼。

“大人……天色已晚，太子殿下今日在门外已经站了整整一天了。”书桃小声提醒着你。

“书桃，泡一壶茶，再请太子殿下去花园的长亭等我片刻。”你搁下勺子，这乳酪你暂且也没有胃口。

“是。”见你终于应允了，书桃欢欢喜喜地去按照你的吩咐行事了。

晚间只有些微风，你遥遥就看见了那道站在长亭里的身影，几日不见，你好像觉得祁煜清瘦了几分。

“太子殿下，”你十分见外地行了一礼，“寻下官何事？”

祁煜没像往常那般故意唤你小大人，而是认认真真地喊了你的名字。

“殿下请坐。”你自己在石凳上落座，明明心里还念着他，但说出口的话，又将祁煜推远了。

你的心里结着一股气，也不知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祁煜的气。

祁煜在你对面坐下，看着你为他斟上一杯茶水，他缓缓开口：“是我的错，这么大的事，也没同你事先知会一声。”

你放下茶壶，一句话都没有接。

“封太子的诏书早晚都会下来的。”祁煜直直地望向你的眼睛。

“嗯？”你慌忙垂下目光，没想通祁煜这话的意思。

祁煜握起杯盏，这花纹样式还是他亲自挑的，他淡淡道：“从前，我与你相处的时候，好像没有提及过我的……家人，对吧？”

你仔细一想，还真是，与祁煜共处的两年时光里，你只知祁煜是昭勒的皇子，关于他的父母或者兄弟姐妹之类的亲人，他没提过，你也就没有问过。

更何况，你当时忙着收集考察各种玉石，哪里有空管别人的家事。

“因为父皇和母后只有我这一个孩子，”祁煜向你坦白，“所以我说，这诏书早晚都会下来。”

你颇为震惊，大抵是在云韶待得久，九子夺嫡党派之争这种事你见得多，所以皇家子嗣是独苗这事儿，你着实没有见过。

“他们……”你一时哽住。

“你是想问，是因为我的父皇和母后感情不好吗？”祁煜看破了你心中所想。

你默默点头。

“恰恰相反，他们非常恩爱。”祁煜缓缓饮尽杯中温热的茶水，“也正是如此，所以父皇后来不愿母后再受生育之苦……”

你僵在原地，祁煜确实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所以他懂得爱，亦会爱，所以他愿意排除千难万险，翻山越岭从昭勒来云韶寻你，就为了你的一个答案。

他要你看清自己的心，他要你看清你对他的感情。

“说起来，母后还有个妹妹，不过她生性自由，逍遥得很，时常寻不到人。”祁煜还在继续说着，而你却听不进去了。

祁煜伸手在你面前晃了晃，你才回过神来，他问你这是怎么了，你只能摇摇头道：“我、我的心里好乱……我说不上来，但是我知道，你担着的责任会很重。”

祁煜的眼眸里终于亮出一抹光来，探出云的月光此刻盛在他的眼眸之中，祁煜起身，缓步走到你的身侧落座，他挨着你，执起你的手，笑眯眯道：“原来你是在心疼我。”

可你紧绷的唇角还是没有半分笑意。

“但你好像还是不开心。”祁煜轻叹一声，沉默了片刻后，他突然开口问道，“让我猜一猜，是……你担心我以后会有三宫六院，从此把你抛到脑后，所以不开心么？”

心事被拆穿，你沁出冷汗来，赶忙否认：“我可没说，你们皇家的事，我哪里敢多嘴。”

可你为什么不敢和祁煜对视呢，是你在心虚吗。

“昭勒与云韶不同，我们是很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祁煜认真向你解释道，他轻轻抬起你的下巴，让你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你担忧的这些事情不会发生，我向你许诺，我的心里，无论是从前、现在、还是往后，都只会有你一人。”

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你胸腔里的心怦怦跳个不停，只是这样看着祁煜，你的眼角就有些酸酸的了。

“所以，只有你可以站在我的身侧，”祁煜揽过你的肩，将你拥入怀中，“我所爱慕的女子，自然是这世间最好的，你就是最好的。”

你终于抬起手，回抱住祁煜的腰，听着他情真意切的话，这下你好像真的要流出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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