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林党也并非个个虚伪无耻,也有宁折不弯铁骨铮铮的存在,黄道周就是其中之一。
朱由崧在南京即位后,召黄道周复起为吏部侍郎。他只任职了两个月,便因马士英等人的排挤,自请赴绍兴祭禹陵,从此再未回头。
次年,南京陷落。朱聿键在福州即位建号隆武。此时朝中无兵无将,黄道周又复起以首辅之身,被推到最前——他请命募兵北上抗清,隆武帝问他要粮要饷,他只说:“臣生平无所有,惟此一寸丹耳。”
一介老学究,手无缚鸡之力,年过六旬,却要请命上阵。他回乡募兵,乡人知其清贫,争相变卖家产,铸成三百余斤粮饷。可无人训练,亦无兵器。黄道周只能发檄文号召,最终募得一千余人——其中大半是乡农、樵夫、挑夫。他们扛的不是刀枪,是锄头、木棍,还有扁担。
这支队伍,史称扁担军。
隆武元年七月二十二日,黄道周率师出征。那天大雨倾盆,他骑在马上,浑身湿透,却神色凛然。沿途百姓焚香跪送,有乡人哭着问他:先生,您真的要去吗?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九月,抵广信。府库空虚,军粮断绝,他向各地求援,无人应答。农夫们饿着肚子,拿着扁担冲向清军的刀锋。
隆武元年十二月。黄道周在婺源遭遇清军骑兵,一千余乡农如何抵得过铁骑?全军覆没。他被押解至南京,关进囚牢。
狱中,他每日读书写字,一如往常。代清派他的同乡洪承畴前来劝降,以为洪承畴样例在前,加上是同乡,黄道周会识时务,黄道周见了他,只提笔写下一副对联:“史笔流芳,虽未成名终可法;洪恩浩荡,不得报国反成仇。”洪承畴面如土色,一句话说不出来,讪讪而去。
临刑前一日,他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有老仆哭着为他剪指甲,他笑着说:“怕什么?怕我明日做鬼,指甲太长,抓破阎王的脸吗?”
隆武二年三月初五,南京东华门外刑场。
他从容整衣,向南再拜。清将令其跪下受戮,他不跪。随从搬来椅子,他端坐,撕裂衣襟,咬破手指,血书十六字:
“纲常万古,节义千秋;天地知我,家人无忧。”
刽子手举刀时,他颈中溅血,而头颅落地后,身躯端坐不倒。在场者骇然变色,半天不敢近前。
收殓时,人们发现他的衣襟内衬,写着一行小字:
大明孤臣黄道周。
发布于 广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