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特意从浙江请假回乡闹春牛##76岁老人用竹篾编春牛迎新春#】2月4日,立春。
溪畔古井旁,杨正尚蹲着。
76岁的背,微驼。手里一柄篾刀,“嘶”一声轻响,竹皮顺势分开,露出玉色的肌理。
他在编春牛,这是一代代侗寨人,写给新年的手信。
他,眼神专注,像在雕琢祭器。手指粗短,布满老茧,却异常灵巧。柔韧的竹篾在掌心弯折、交错,渐渐有了形和魂——
倒三角的“小簸箕”是昂扬的牛头,拱起的长弧是厚实的牛身。再从脊背抽一条细篾,缠上棕片,一扬——牛尾便活了。
“最紧要的,是这里。”他忽然开口,声音沙沙的,像揉搓干燥的稻草。篾刀虚点牛背前部,“肩峰,公牛才有的硬肉。越高,力气越大,犁田才有劲道。”
老伙计杨正益,早蹲在一旁。79岁的人,不说话,只眯眼瞧。伸手捏捏这里,拍拍那里,或用手指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比画轮廓。两位老人之间,流动着无需语言的默契。那是对一种古老形制的共同记忆,是对土地与耕牛深入骨髓的认知。
杨正益想起二十来岁第一次“闹春牛”,自己扮的竟是村妇。不知脂粉为何物,就用烧火的木炭描眉,用宰年猪接下的热猪血,点染嘴唇。
“‘闹春牛’,贵在一个‘闹’字!”老人眼里闪出孩童般的光,翘出枯瘦的兰花指,往虚空中一掩面,做了个羞赧的表情。周围的晚辈轰地笑了,他自己也笑了。
编牛的手艺、闹春的角色,便在这样的笑声与比画里,一代代传下来。
湖南省侗学研究会名誉会长石佳能说,在没有天气预报的年代,一场仪式,便是大地最权威的耕作令。“闹春牛”,这源自古老农耕文明的血脉,在侗家山坳里长出了自己的枝叶——不只是“打春牛”“鞭春”的肃穆,更融进了芦笙的激昂、哆吔歌的欢畅,以及那股子全民参与、酣畅淋漓的“闹”劲儿。
傍晚,太和鼓楼里火塘烧得正旺。火光跳跃,映着围坐的面孔,年轻的,年老的。60岁的老支书杨青坐在中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闹春牛’,是侗家祖上传下来的大事、喜事。今年,大家有没有信心闹得更红火?”
“有!”
应答声如春雷,撞在鼓楼的梁柱上,嗡嗡回响。火塘的光,在一双双骤然明亮的眼眸里,燃起了小小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