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新生病住院这件事苏新号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第一个打来电话的是张俊豪，开头就是一句朱志新儿病了你要不去看看他，反正你们俩都在重庆。苏新号先问怎么了，又问他为什么自己不来告诉我？
第二个打来电话的是张集，他说苏新号你在哪儿，朱志新住院了你知不知道。苏新号说我知道，然后呢。张集可能也没料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平静，嗫嚅半天报了一个医院地址也把电话挂了。
第三个打来电话的是余雨涵，苏新号干脆没接。
新年刚过，他左手坐着舅舅右手坐着弟弟，没空去管队友闲事。

直到傍晚电话第四次响起，这次是张泽雨，没等对方开口苏新号就先发制人：我知道朱志新病了，你们要是真的有空就让他自己来找我。张泽雨说这都什么跟什么，我打电话是为了给你拜年。苏新号说对不起啊原来是这样，新年快乐。张泽雨说你也新年快乐，对了刚刚听你说朱志新住院了，你不去看看他吗？

吃过晚饭苏新号九点就上了床，谁曾想翻来覆去半小时都没睡着，微信提示音响起他正第八次尝试入睡，快速拿起手机发现只是不重要的群发祝福。
他在朱志新的聊天框进进出出，正准备息屏的时候红点终于亮了。对面问：还没睡？苏新号说还没，准备睡了。朱志新：哦。
苏新号犹豫半天还是把那句话发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朱志新说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懒得和对方打哑谜，苏新号直接打了个语音过去。被秒拒后他又打一个，这次才接通。朱志新问他什么事。苏新号说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为什么住院了让别人告诉我。朱志新说我没有。见苏新号没声音又小声补了半句：我没让他们告诉你。
苏新号冷笑一声：大家认识这么多年，你不了解自己还不了解他们吗？
朱志新说可你也没来吗不是。苏新号说因为我在等你自己告诉我。朱志新说你明知道我不会……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朱志新，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
类似的问题朱志新被问过太多次，每次都以沉默告终，这次也同样。
外面隐约有烟花声传来，弟弟来敲他的门，问要不要出门逛逛，见里面没出声又走远。苏新号顺着对方离开的脚步声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说朱志新儿，你现在是一个人在医院吗？
朱志新说嗯，白天我妈在，晚上就只剩下我。

苏新号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被子被他攥出了褶皱，就像朱志新知道即使他自己不说，也会有旁人来告诉他一样。他也心知肚明今晚这个医院他必须得去一趟，他只是想试一下自己能坚持到几点。

似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一听到消息就会赶往医院，哪怕聪明如张泽雨，估计也觉得他只是在演戏。
但是他没有，可惜他没有。就跟他们都猜错自己和朱志新之间的关系一样。时过境迁，他也懒得去纠正，而且从来都怪不得旁人，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原来爱情和友情还是不一样，只不过当时年少无知混淆概念，认为凡是感情就有唯一性就有个最好，自己也值得那个唯一那个最好。代价算不上惨烈，但他也的确因为自负被生活狠狠上了一课。

好在下课铃早就响了，谁错谁对再去深究已经没了意义，他也分不出心思再去纠结这些。
去年一整年他把百分百的精力都贡献给工作，春去秋来，直到北京又下起大雪他才恍然又过一年。出道后的日子像被按了加速键，所有人都在往前赶，镜头之外他碰见朱志新连点头招呼的力气都不剩，更遑论吵架。偶尔被人叫住问你们俩之间怎么怪怪的，他笑着说有吗，我们俩一直都是这样啊。估计朱志新的回答也是一样。久而久之连看客都懒得关心，故事还是要跌宕起伏才好看，但他现在只剩下平静。他在给朱志新的生日信里写理解也写牺牲，出离这段关系后他才发现原来两个人都在忍受，处处不合的拼图硬靠人力去凑只会两败俱伤。

苏新号说朱志新，要是我今天不去会怎么样。朱志新说不会怎么样，本来也没多大事，只是崴了脚，后天就能出院。
苏新号：可是他们都觉得我会去。
朱志新笑了一声，夜好安静，门外只有护士推车走过的声音，他说那又怎么样，他们还都觉得我们已经和好了呢。苏新号说没有吗，朱志新愣住，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回答。苏新号下床把大衣挂在手臂上：我们俩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朱志新怀疑苏新号今晚喝了酒，每句话都像炸弹，每句话他都招架不在。他说苏新号，你现在是在和我翻旧账吗？苏新号说没有，随便问问。你不想回答就算了，反正答案我也不知道。
朱志新沉默几秒说我以为我们俩这辈子都不会再提起那件事，苏新号说我也以为，因为提了也没意义，因为提了我也会……朱志新问什么，苏新号说没什么，你在哪间病房。

他们从前选了一条最难的路来走，过程就像是温水煮青蛙，水沸了才发现已经来不及。直到分开才得以上岸。可没人告诉他们，岸上的路也没那么好走，虽然已经没了打招呼的立场，但疲惫的时候看向那双熟悉的眼睛也睁不开时会稍感安慰。这或许是上帝在引诱他重蹈覆辙，而他明知有陷阱还要往下跳，在熟悉和不变里寻找安心是人的天性。他把事业排在第一位，并不意味着后两名不重要。
人的大脑超负荷时会选择相信直觉，而直觉告诉他，今天十二点前他会出现在那家医院。

去医院的路算不上远，电话挂断前的那段对话一直在苏新号脑海里回荡。朱志新说苏新号，我的确知道即使我不说也会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你，而且所有人都默认你一定会来，只有我不确定。
如果是以前我会比任何人都相信你的选择。
苏新号说如果是以前你会自己告诉我。朱志新说也是，可惜现在不是以前。对了你还记得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几个新年吗？
苏新号说忘了，谁没事记这个。朱志新说忘了也好，新年新气象。苏新号说嗯，新年新气象。

年前苏新号在群里看见朱志新拍的江北机场，说重庆最近温度高的不像是二月，没必要带厚羽绒服回来。彼时群里滞留北京的只剩他一个。
车终于停在医院门口，或许成长的不止他一个，或许陷阱里这次铺的有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