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坤-Vk
26-02-18 23:44

大约从高中起,我便喜欢一个人去浍河大坝走走。
从老家旁朝南的土路出发,一路经过窑厂、鱼塘,再爬上大坝。
俯瞰蜿蜒的浍河,回头望一眼静静卧在平原上的小村庄,心里就会平静下来。

窑厂早已不在了。
前几年因规模不达标,被彻底夷为平地,如今只剩一片种着庄稼与景观绿植的田野。
记忆里的窑厂无比辽阔:十几间瓦房排成一排,十几孔窑洞深嵌土壁,几十米高的烟囱直插云天,煤堆如山,砖块遍地。
那里埋着我童年许多回忆:冒着冷气的小卖部雪糕,在砖堆里捅过的马蜂窝,煤堆里低头弯腰翻捡铁条,窑口里烤芋头和玉米,还有垒砖到天黑,挣来的人生中第一笔五块钱。

等窑厂真正消失后我才发现,原来那片我曾以为无边无际的天地,竟小得可怜,小到无法容纳下我关于它的回忆。

鱼塘依旧是记忆里的大小,但是水面已被成片的太阳能板铺满。芦苇少了,苍鹭再无法轻盈落进塘心,只能停在冰冷的光伏板上,落不了地,也不会飞走。

我原以为,只有我一人偏爱大坝。后来才发现,李响、我哥,每次回家也总往这里走。而其他的朋友与发小,很少如此。
我们几个,是庄子里为数不多一直读书到大学的人。或许从高中开始,家乡便成了一半熟悉、一半陌生的地方。
而大坝,恰好能容纳某种孤独,容纳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

这次回乡,我与我哥又来到大坝上。
落日沉向河面,将浍河染成一片流动的金。风掠过水面,我脑海里只浮起一句诗:长河落日圆。
河里的芦苇随风轻晃,水面上掠过几点黑影,时快时慢,是戏水的野鸭。枯黄的苇丛与杂树林间,几声鸟鸣清越,划破寂静。

每一次站在这里,眼前的风景都会慢慢抚平心底的褶皱。
也只有站在这里,我才能清晰地看见,那个小时候多么开心的自己。

发布于 安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