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哥蛇弟感觉住过出租屋，还是年龄差。
早些年蛇弟上学，蛇哥给人打黑拳，那时候蛇哥还没有变成超哥，只是一个小高，谁都能来使唤他，谁都拿他当猴子看，会打黑拳的猴子。蛇哥是一个隐忍的人，他知道很多人瞧不起他，他也不想在乎，他在乎的是他和高月能不能吃饱。他躲在门口吸了口烟，今天拿到钱，这笔钱除去给高月交学费书本费还有乱七八糟的费用，再去置办衣裳过冬，过年了，还得买肉。
蛇哥跟着黑拳的前辈学抽烟，合群儿，烟真特么难抽，又呛又苦，他的舌根都发涩，有人问他咋样，够劲儿不，他一咧嘴，吐出一口烟雾，哑着声音说，就那么地儿吧。
你不抽了？
不抽了，蛇哥把烟踩灭，接我弟放学去。
蛇弟大小伙子正是窜个儿的时候，一见到蛇哥就说我饿了，蛇哥给他一个脑瓜崩，笑骂他饿死鬼投胎，转头领蛇弟去买肉包子，蛇弟吸吸鼻子，蛇哥身上总是有药味，那种打黑拳后敷的药的味儿，还是很廉价的那种，他不爱闻，但也不说什么，蛇哥看了眼他，抓着自己衣领问问，还是有烟味？
为了不呛到蛇弟，蛇哥每次抽完烟都在外面待半个钟头再上去。
蛇哥在给蛇弟洗衣服，蛇弟穿着老头衫背心，靠着门，声音低低的，说，哥，学校组织秋游，要交钱。
蛇哥头也没抬，说，多少钱。
蛇弟说，我不想去。
蛇哥看了眼他，问，真不想去？
真不想去。蛇弟说。
那你跟我在这放什么屁。蛇哥拧干了衣服，踢了他一脚，滚，挡道了。
蛇弟说，你可以替我去，咱俩长的差不多，现在我长个了，也快接近你了，你平时也不咋出去，你替我秋游也不会被发现。
蛇哥停下晾衣服动作，转头看他，冷笑一声，笑着说，高月，你咋这么聪明呢？
蛇弟也跟着笑。
你有这功夫你就学习去，在这儿安排你哥了？我去秋游，你去替我上班？蛇哥一脚踹上去，骂，没事儿干回屋待着去，合计这些没用的。
蛇弟捂着屁股，没动，蛇哥以为小子犯浑还想来一脚，蛇弟却说，高朝，你歇一天能咋地，黑拳没你打不了啊，我早说了这学我不上了，你就是打死我也得给我拖过去，上学要花钱，还得交那些破烂费，每一笔钱都是你用命换来的，你让我怎么用？
蛇哥看着他，笑了一声，你管我钱怎么来的，我给你用你管不着，我就是拿这笔卖命钱给你拉扯大的，你让我去干抗大包我也能抗，高空作业我也干，等回头开不起工资拖工资，咱俩喝西北风去啊？高月，你没资格管我钱哪来的怎么用，我用你身上你就得给我用着，上大学找工作以后离这儿远远的，以后在跟我扯犊子矫情你就别吃饭了。
蛇弟气得大喊，高朝，你是真听不懂我说的话是吗，还在这吓唬我，你不会不让我吃饭的，因为你心疼我，妈生我死了爸出事也死了，你如果不是心疼我我就不会活到今天了，你明明什么都懂却都要装作不懂，身上全是刺碰一下都流血，高朝，我就是不想让你干那个要命的工作，扛大包打工，一个人不够两个人干，我不稀得什么大学，我只想让你少承担点，我害死了妈，不能再拖累你了，我受不起你的好。
他哭了。
这次蛇哥没有骂他，好半晌，叹了口气，小声说，可我是你哥啊，我不养你谁养你啊。
那年你就那么小，还在襁褓，我怎么忍心丢下你。

蛇哥夹着没点的烟，站在窗边看外面，蛇弟敲敲门走进来，门口的小弟喊他越哥，他点点头，走到高朝身边，说，看啥呢。
蛇哥收回视线，说，下雪了。
哦。蛇弟看着蛇哥手里的烟，掏出自己的打火机和烟，叼着，凑过去，故意挨得很近，能清楚看到蛇哥的睫毛在颤抖。他点燃了蛇哥的烟，又叼着自己的烟去借火。蛇哥看着他的操作，什么都没说。
好半天，他夹着烟，平淡地说，高月，我是你哥。
蛇弟眯起眼睛，吐出烟雾。
嗯。他想，哥哥，你应该在那年把襁褓的我掐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