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江波
26-02-19 03:16 微博认证:作家,代表作《孤男寡女》,天涯舞文弄墨版主 读物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发布了头条文章:《短篇小说:春雪》 腊月二十九,傍晚,天阴得厉害,像是憋着一场大雪。
陈岁安站在厨房的窗户边,手里攥着已经有些发烫的手机。窗外,小区里挂起的红灯笼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零零星星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衬得屋里更静。抽油烟机嗡嗡响着,妻子李秀梅正在灶台前忙碌,油炸丸子的香味混着蒸年糕的甜气,满满当当地塞满了这个不足八十平的家。
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为“爸”的号码,刚刚结束了一次短暂的通话。通话时长:一分十七秒。
跟过去十六年里很多次通话一样,简短,目的明确,带着一种熟悉的、公式化的温度。父亲陈守仁在电话那头,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先照例问了句“今年回来过年不?”,没等陈岁安回答,便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的安排:他今年身体硬朗得很,在帮“你妹妹”照看“外孙”,孩子虎头虎脑,可招人喜欢了。最后,像是忽然想起似的,提了一句:“正月里要是有空,咱爷俩聚聚?我也好久没见着……孩子们了。”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想孙子孙女的名字。
陈岁安听着,目光落在客厅地毯上。五岁的小女儿朵朵正趴在那里,用蜡笔专心致志地画着一幅画,画上有房子,有树,还有四个手拉手的小人。大女儿苗苗,十一岁了,半大姑娘的样子,戴着耳机靠在沙发里看平板电脑,偶尔抬头冲弟弟妹妹做个鬼脸。八岁的儿子磊磊则满屋子跑,举着一个玩具飞机模拟着飞行声音。
“爸,”陈岁安打断父亲兴致勃勃关于“外孙‘的描述,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您身体还好?完全能自己走动,料理生活没问题吧?”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爽朗的笑:“那当然!你爸我还能再干十年!不,二十年!得给你‘妹妹’多攒点,她那个小子,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哦,那就好。”陈岁安顿了顿,看着女儿画里那个代表“爷爷”的、画得有点歪斜的小人,慢慢地说,“那……等您什么时候觉得,需要人搭把手了,再打电话给我吧。”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父亲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含糊地“嗯”了两声,又扯了两句天气,便挂了电话。
陈岁安放下手机,指尖有些凉。他走回客厅,在妻子身边坐下。李秀梅关了火,擦了擦手,看他一眼,没问电话内容,只是轻声说:“丸子炸好了,第一锅,给你留了几个没放葱花的。”
她知道他不爱吃葱花。这个细节让陈岁安心里那点儿郁结散开了一些。他拿起一个还烫手的丸子,吹了吹,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肉香满口,是记忆里过年的味道,但又似乎不完全一样。记忆里的年味,总混杂着母亲在昏暗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跟父亲坐在桌边擦拭他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链条的、机油的味道。
母亲已经走了十六年了。
母亲去世第一年,他结婚,父亲说“你妈不在了,我管不了”,婚事是岳父岳母跟妻子自己张罗的。第三年,父亲再婚,娶了外省一个带着女儿的女人。那女孩,他见过一次,比他还小三岁,怯生生的,叫他“哥”。第五年,苗苗出生,他打电话报喜,父亲在电话那头听着,最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便没了下文。满月、百天、周岁,没有任何表示,甚至连孩子大名是什么,后来问起,父亲也记不清。第八年,磊磊出生,情形依旧。第十一年,朵朵出生,父亲连句话都没有说。
倒是继妹生儿子那年,父亲仿佛焕发了第二春。电话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喜悦和忙碌,张罗着买房、看车、找月嫂,听说首付父亲出了一大半。那时候陈岁安刚换了工作,压力巨大,夜里看着三个熟睡的女儿和疲惫的妻子,想起父亲电话里的笑声,心里像堵着一块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http://t.cn/AXtEond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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