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这个春节,过得格外沉重。
原本我们一家计划去珠海过年。二姐一家在那边,前年去过一次,大家都挺喜欢——天气暖和湿润,又不似那些热门旅游城市人挤人,开销也合适。早早地,家族群里就热火朝天地讨论起行程,孩子们也一直盼着,日子一天天数着过。
可我隐约有些不安。姥姥已经百岁高龄,这几年多次病危,微博上也提过几次。最近一次就在前不久,整整一周几乎没进食,家里人都准备好了后事,她又挺过来了。但谁都看得出,这一次和之前不同——她几乎下不了床,大小便失禁,身边离不了人。
与此同时,丈母娘那边的情况也在恶化。老家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让人揪心,失能、意识模糊,必须专业陪护。我跟衣嫂下了决心,不能再拖了,这次无论如何要把她接到北京。我们提前联系好了养老院,给她打了镇静剂,全程十七个小时,救护车从东北一路开进北京。出乎意料地,一切还算顺利。
丈母娘清醒后,有过短暂的不适应。衣嫂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我们也常带孩子去看她。她吃不惯养老院的食堂,我们就每天送饭。慢慢地,她的精神状况比在老家时好了许多。只是原本的出行计划,彻底搁置了。
没多久,姥姥又一次病危。本打算在北京过年的爸妈,匆匆折返回了老家。父亲原本约好的疝气手术也只能往后推。其实对于百岁老人,我们心里都有数,也都明白,这次怕是熬不过去了。我本想跟着回去,爸妈不让,只说等消息。那几天我始终紧绷着,即便什么都清楚,还是忍不住地紧张。
临近年关,两个孩子相继感冒发烧,折腾得我够呛。心疼,焦虑,身体也开始跟着出问题——大概是太紧张了,肌肉酸痛得厉害,夜里常常疼醒,在床上拉伸半天,反倒越来越清醒。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老丈人。
之前他主动提出放手,是因为实在无力再照顾丈母娘。一个男人,照顾生病的妻子三十多年,尤其这几年,失能老人需要的精力和体力,外人根本无法想象。可真正让人难熬的,还是精神上的空落。这一别,他自己先撑不住了——在家晕倒过两次,左下腹又长了个肿块。最让人着急的是,他坚决不肯就医,态度强硬到近乎决绝,甚至悄悄找来老家的后生,把自己的后事一一交代清楚。
现在是大姐在家照顾他。她请了医生上门,可老丈人完全不配合。他心意已决,让我们尊重他的选择。
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和衣嫂聊起这事,她和大姐都很无助。她们觉得,也许真的该尊重父亲的意思。我嘴上说着可以,可心里隐隐不安,如果真的就这样由着他,会不会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让衣嫂回去守着,伺机而动,既尊重父亲,也要尊重生命。
这个春节,我们没有去成珠海。一家人的团聚,被分割在几个不同的地方。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面对别离。
今年这个春节,没有烟火气,只有沉甸甸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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