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虫虫
26-02-19 15:32

文梦语。

第一次见到凌家小公子的时候,文梦语约莫四岁。
长辈们说什么结亲什么的,她根本不懂,就看着凌家小公子抱着他哥哥的腿,一言不发躲在后面。而高大的长辈们自顾自在那儿你来我往、推杯换盏,客套话说得天花乱坠,口水沫子四溅。
文梦语听一半,懂一半,就觉得很假。她爹文伯远一面奸笑一面假装推辞,说自己女儿多宝贝,不想那么早定亲,逼得对面凌宗主又急又躁,不断提高价码和条件……只有文梦语知道,她爹嫌弃她都快嫌弃死了,这会儿装出个宝贝模样,还不是想拿她捞好处。
她倒不在意这些。
偶尔去看看得病的母亲,偶尔赖上姐姐,偶尔出去玩,反正和她爹也很少打交道。
文梦语虽然体无灵力,修不出任何术法,但不影响她聪明伶俐。应该说,她最得天独厚的就是那颗跳跃又灵活的头脑——过目不忘、记忆超绝、才思敏捷。三岁会背诗,四岁会作诗,五岁送了凌司辰一首诗,叫《笼中鸟》。
你是笼中鸟,我也是。

文梦语喜欢自由。为了自由,她能把所有人当作棋子,甚至包括她在文家唯一亲近的姐姐。
她喜欢魔族,不仅仅是因为魔族缤纷的色彩,还因为在她读取的记忆里,魔族——尤其是南渊君,那为了理想、为了从苦难中解脱而愈战愈勇、百折不挠的精神,让她深深着迷。她也要脱离文家,她要仙门为所有自私自利的行为自食恶果,为此就算拿所有人当垫脚石都在所不惜。
当然,她的想法也在变。
从被姜小满阻止,到后来跟随琴溪待在沧州,她常常与溪渠茶商总部的伙计、还有紫珠夫人带来的姑娘们朝夕相处。她见到这些凡人,对自家老板娘、对妈妈是魔这件事也并不在意。
“魔族、仙门、凡人,其实没所谓,日子平平常常,一日三餐温饱,有娱乐有满足,过得开心自在,才重要。”大家总这么说。
“那曾经受过的不公和苦难呢?”文梦语问。
有个伙计笑了,“苦难,不公,你想起来高兴吗?”
文梦语摇头。
“那不就对了,不高兴,为什么要去想?”
“因为是经历过的啊,也是知道的,怎么能视而不见?”
“世间千变万化,生活在变,人也在变。”一个姑娘说,“我们这些小小的凡人看不长远,看长远了纯添堵,过好每一天最重要。”
后来,文梦语的文字也在变。
比起曾经的沉重,她添了更多对生活、对美好事物的赞扬和向往。姜小满、凌司辰、飓衍、千炀,都是她记忆里最独特、最耀眼的存在。纵然不能和他们一样闪闪发光,但自己作为旁观者将这些过往记录下来,她也在其中体会到一种参与的乐趣。
这是她能做的,她擅长的,她享受的。

至于文梦语和秀才张承智,或许并不像话本里那般浪漫。那时候文梦语年近四十,享乐过了,辉煌过了,见过大风大浪,见过花开花落,也该沉淀安稳了。所以其实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情感,也不是所谓“张承智一双眉眼、一点泪下痣吸引了文梦语”。
只是,文梦语觉得,这个时候成个家,被人照顾,有个寄托,她喜欢,她想做,就做了。
她一贯如此,想什么就去做什么,没有任何牵绊。她离开文家,图的就是这个啊。
她在精神上,永远是最自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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