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以凯恩斯的《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为主线,看看日本失去的三十年。泡沫破裂后的长期经济停滞具有双重困境:一方面,国内经济问题是长期政策陷阱的结果;另一方面,其经济体系深嵌美元主导的全球体系,形成内外叠加的无奈。战后日本决策者的三大目标是国家独立、精英生存与控制政经杠杆,增长奇迹是政府主动制造并引导需求的结果。通产省、窗口指导、差别利率、外汇管制,将信贷与资源集中向出口导向产业倾斜。在工业能力迅速提升、贸易顺差加速累积与美元资产循环下,完成出口导向型制造力的追赶。这种成功算是畸形的凯恩斯主义,国家创造需求,但外向路径与内需循环长期失衡:终身雇佣与年功序列,降低的劳动力流动性压抑消费活力;制造工人获得日元工资,需求却主要靠出口顺差与美元资产循环实现。同时,银行体系和企业以官僚目标为依据,形成互寄生关系,被政策保护的企业则创新力日渐衰竭。当产业不再创造增长,财政刺激与货币宽松维持表面稳定,资产价格成为内需的替代;巨额美元资产积累虽提升了国际地位,却未能有效转化为国内增长,加剧通缩压力。泡沫破裂后,日本央行推行零利率政策,但资金滞留金融体系,实体再投资疲弱。企业通过延迟破产维持僵尸状态,地方公共投入刺激的就业与地价加剧资源的错配。通缩预期与老龄化加剧储蓄与消费的失衡,企业与家庭削减负债,通缩预期强化,投资意愿持续低迷。利率到无法进一步下调时,货币回流央行,形成超额准备金。日本的经验也可以是其他经济体的照面,当增长逻辑来到掩盖国家能力退化的阶段,政治困境被伪装成经济问题以分散注意力,财政刺激从创造增长转向防止系统崩溃,经济活力被宏观稳定俘获。发展主义强调通过政府与非市场机制对市场进行组织调控,发展主义的成功在其灵活性,对内的危险是成功后的制度惰性,对外的阻力是国际排位的锁定惯性。昭和繁荣后的软着陆式衰退也有可圈点之处,只不过冻结的风险是代际间消化的,这种极昂贵的温吞是整个社会的低欲望均衡,秩序稳定即最高优先级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