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利安·图拉姆：白人把黑人不当人，比作动物是不可接受的；
种族歧视的耻辱必须转移到施暴者身上；
不要试图让维尼修斯相信，如果他表现得好，就不会成为受害者；
穆里尼奥的发言是阻碍反种族主义斗争的白人至上主义情绪的象征。

老图：现在已经是2026年了，黑人球员在球场上仍然会遭受羞辱——种族歧视就是羞辱。

维尼修斯和姆巴佩都讲述了当时的情况。但是，这还不够，疑虑依然存在，我们仍然无法确定。为什么我们不相信这两位球员？难道黑人的话就不可信吗？这件事充分说明了种族歧视的历史。情况总是如此：你讲述了自己遭受的侵害，他们却反而怀疑你，就像那些遭受暴力或强奸的女性一样。

我们在爱泼斯坦案中看到了这一点，种族歧视案件也是如此。但维尼修斯谴责了这种情况，裁判（法国人弗朗索瓦·莱特西耶）听取了他的意见并接受了他的说法。这是正确的态度，裁判勇于承担责任值得称赞，这才是我们应该前进的方向。

维尼休斯承担了很多压力，他会被认为是终止比赛的责任人。整个体育场都会对他感到愤怒；人们会再次说：“他现在又在抱怨什么？”社会不喜欢直面自身的暴力。

记者：你看到那天晚上的画面了吗？普雷斯蒂亚尼用球衣捂住嘴巴？姆巴佩的反应？维尼修斯和姆巴佩赛后在混合采访区的发言？

老图：是的，我全都看到了。最重要的是，我又一次看到一个白人骂一个黑人是猴子。我冷静地说出这句话，毫不犹豫，因为这就是种族主义的本质：肤色决定了你是否会被人轻视。我喜欢姆巴佩质问本菲卡球员的方式，本菲卡球员看起来非常羞愧。当你成为受害者时，你必须挺身而出，你必须回应，你不能再躲藏了。你不能和种族主义或暴力谈判。耻辱必须转移到施暴者身上。

普雷斯蒂亚尼为什么要在球衣下说话？因为种族主义总是隐藏在面具之下，因为种族主义者都是懦夫。普雷斯蒂亚尼辩解说：“这不是真的，我没说过。” 种族主义者承认自己有种族歧视行为的情况非常罕见。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很清楚，他想对他说这些话，他想贬低他，羞辱他。在那一刻，这种情绪战胜了他；他不得不骂他是猴子。

记者：你为什么说那些肩负消除种族主义重任的人没有尽职尽责？

老图：因为种族主义有着悠久而复杂的历史。如果说黑人在历史上一直遭受贬低，那是因为白人常常从中获得快感。这或许是无意识的，但却是事实。白人的第一反应并非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去理解种族主义行为受害者的感受。他们不了解受害者所遭受的暴力，这就是为什么这种行为在2026年依然存在的原因。

如果你是白人，你可能缺乏这种敏感性，因为你没有经历过受害者所遭受的痛苦；你无法完全理解当时的处境，往往会轻描淡写地带过。在光明球场，大多数观众都是白人，他们对维尼修斯感到愤怒。但是，一个和维尼休斯从事相同工作的人骂他是猴子，你又怎么能说维尼休斯反应过度呢？

记者：你之前说过你非常想谈谈穆里尼奥的言论？

老图：是的，因为他的言论恰恰说明了我们为什么没有取得进展。穆里尼奥是一位伟大的教练，拥有辉煌的职业生涯；他一生中执教过许多黑人球员，但在此事中，他还是首先质疑了种族歧视行为的真实性，其次又质疑受害者（维尼修斯）庆祝进球的方式是否应该承担责任。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穆里尼奥先生，你凭什么来决定维尼修斯有权做什么或不有权做什么？你的这种评判充满了白人优越感和自恋。维尼修斯遭受的种族歧视与他的行为无关，而是与他的肤色有关。你认为在学校或足球场上遭受种族歧视的儿童，是因为他们自己的行为才被侮辱吗？不。

那么究竟需要什么？难道维尼修斯和孩子们要换个肤色才能踢球吗？穆里尼奥暗示这可能是维尼修斯的错，基本上是他咎由自取。这简直太恶毒了。一些白人的优越感让他们无法设身处地地为受害者着想，总觉得有色人种需要更加谦逊。

我们又怎能忽视球员们的言论呢？难道维尼修斯疯了，他捏造了侮辱性言论冲向裁判？姆巴佩也听到了，所以姆巴佩也疯了？难道黑人都是疯子？他们疑神疑鬼，编造故事……

穆里尼奥试图让我们相信维尼修斯要为他所遭受的种族歧视负责，这真是可悲。这种分析把他贬低成了一个心胸狭隘、斤斤计较的人。只要这种行为存在，我们就无法团结起来共同对抗种族歧视。而这本身也是种族歧视问题的一部分。穆里尼奥分析种族歧视行为时，并非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白人的身份。

记者：你难道不害怕给白人贴上标签、区别对待吗？

老图：我认为，种族歧视问题必须首先由白人来解决。为什么本菲卡球员称维尼修斯为猴子，把他贬低到动物的水平？因为他心里想的是：“我是白人，我是人；你是黑人，你是动物。”所有白人都应该认同这种行为是不可接受的，必须停止。如此我们才能向前迈进。白人需要认识到这种暴力行为的严重性，并意识到被称作猴子会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如果你因为是白人而没有经历过这些，你就无法理解。所以，请倾听那些遭受种族歧视的人，而不是来告诉他们应该如何表现，因为那样只会强化你的优越感。不要试图让维尼修斯相信，如果他表现得好，就不会成为受害者。我欣赏维尼修斯的地方在于，他敢于发声，敢于行动，不任人摆布。我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观念：如果你是黑人，你就必须安分守己，不要惹是生非，要把自己局限在自己的文化背景里。维尼修斯也在与这种观念抗争。

老图：在你踢球的那段时间（1990年至2008年），足球场上的种族歧视事件是否像现在这样频繁？

记者：我不知道，我不会去想这个问题。种族歧视的现象总是层出不穷。我小时候记得在电视上看到约瑟夫-安托万·贝尔（喀麦隆国门）被羞辱。从那时起，我每次都会想，这种现象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但改变的是，现在白人群体中对种族歧视行为感到愤慨的人更多了。

随着男性对针对女性的暴力行为的认识不断提高——我经常将这两种社会现象进行比较——人们不再愿意容忍这种行为。周二在里斯本，情况有所好转：除了场上的冲突之外，维尼修斯和姆巴佩在赛后混合采访区谈到了此事。姆巴佩在场上当面质问了那名球员，并阻止他继续比赛。事后还有后续行动。

记者：普雷斯蒂亚尼是阿根廷人，这也不是阿根廷球员第一次发表种族歧视言论了。你怎么看？

老图：我不想深入讨论这件事，也不想改写阿根廷的历史。仅仅因为他是阿根廷人，并不代表他有权骂维尼修斯是猴子。他为什么要在全世界面前羞辱维尼修斯？他哪来的这种绝对优越感，让他说出这样的话？“我是白人，我高人一等，我可以羞辱你。” 这件事充分说明了世界种族化的现状。白人不应该再觉得自己应受指责；我不是来指责他们或对他们指指点点的。但他们必须承担起责任，才能改变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