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大胡不归 26-02-20 0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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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石萌老师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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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普是为了不再科普 | 石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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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我做了一件很“笨”的事,带着同样的三个问题,找不同的人聊天——他们是科技馆的管理者、内容创作者、科普运营方、文旅落地方、展览从业者、政策推动者、短视频创作者、文化产品团队、航天社群观察者……有的是老朋友,有的是朋友的朋友。我给每位伙伴都发了同样的“三问”:
• 你所在领域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 你为此尝试过什么方法?
• 如果有一个魔法,你希望最好结果是什么?
我把这些对话称为“回声”。因为它们不是结论,而是从不同方向反射回来的观点与思考,这些观点不一定正确,但足够诚实;也许能给正在这条路上的你,带来一点共鸣。
“正确”不等于“有趣”
一位做青少年内容资深作家提到一句话:“科普内容的正确,不等于用户的喜爱。”对青少年用户来说,接触新内容的动力不是“我要去学习”,而是这个内容好不好玩?有没有角色?能不能参与?能不能代入?

这也是很多科普项目容易“一次性消费”的原因:信息传递完成了,但情感连接没发生,行为习惯也没建立。

她的解决方式是:用“角色—世界观—任务线”去承载知识点:让角色负责情绪与代入,世界观负责长期沉浸,任务线负责行动与成长——知识藏在解决问题的过程里,用场景冒险置换学习过程。

把科普做成“可上新”的货架,而不是“一场展/一本书/一次活动”,内容端、收藏端、线下端、社群留存一起转,科普才可能从公益动作变成可持续的产品系统。

科普的“需求”还没被创造出来

来自体系内的伙伴说:“目前看科普不是刚需。”大部分项目仍靠政府、科协、文旅预算驱动,真正自我闭环的并不多。这并不是谁不努力,而是需求侧还没有被培育到“离不开”的程度。

他的“魔法愿望”是:“让科学知识的学习获取,像手机一样,成为人身体精神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们确实有必要想象并提问下,什么时候去科普场馆能像去看电影、听音乐会一样自然?——这其实是在用文化消费的逻辑重新思考科普消费。

这种关于“需求”的反思在不同的回答中复现率极高,聊到深处大家都会追溯到行业的源头上,谁需要被科普?谁在向科普付费?谁在从科普受益?

科普生态运营的伙伴说:“科普天然半公益属性,但要做大,往往离不开政府的前置发动(场地、资源、引流),之后再交给市场化运营复制扩张。”

在现有条件下,大家的普遍共识是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都有必要,“有为政府 + 有效市场”仍是不可回避的路径。

“短平快”与“长深慢”
做科技文创的伙伴把痛点讲得特别具体:在一个偏快、偏表层、偏同质化的市场里,坚持把“科学的深度与感动翻译出来”,并落地成作品与产品,难度很高。行业更奖励“快、易复制、见效快”的路径:可爱化、符号化、流行载体套用,短期能占市场,但长期会挤压深度创作的生存空间。更要命的是,文创迭代太快,很多团队根本来不及做扎实的用户研究与二次迭代,于是变成“凭感觉做”“跟着潮水做”。

她的解法很硬核:用更深的输入换更稳的输出(大量阅读、反复进馆观察真实停留点);从工艺与生产逻辑入手做“反同质化”(自己搭设备手搓样品,把复杂想法先做出来再量产);拥抱AIGC提升效率,但对科学信息更严格校验;给作者留够“喘息空间”,保持长期创造力。

科普产业的竞争,一段时间内可能是花哨的内容与形式,底层仍然跳不出“长期主义的生产能力”。

展览与文旅

不在“更大”,在“更会运营”

一线城市场馆策展的伙伴说:最大的挑战是内容形式与受众如何结合。趋势上,观众越来越要“重体验、重互动”,新型展览形式层出不穷,就是因为它们更注重个体体验。但“真爱粉”在科技展览上并不常见,更多发生在纯艺术或文物类的强兴趣人群。

对于科普展来说,要做复购与传播,往往需要:清晰的传播点,用来适配自媒体二次传播;分节奏宣传,第一波做广度,第二波有温度,第三波上深度;更扎实的“体验设计”,确保用户体验升级主动分享。

文旅侧的伙伴则把问题戳得更直:最大的挑战是把创意落地,还要能挣钱。很多地方太着急,出钱就要出成果,而行业专业人才稀缺,常常“什么火就跟什么”,结果永远滞后、疲于奔命。行业的通病往往在于:重建设、轻运营——头一年火,后面生命力不足,往往就是运营不够深入。

她的“魔法愿望”是一个包容、可持续的环境,让项目自由生长:给时间、给人才、给试错。文旅的风近几年越刮越热,大浪淘沙之下,金子要学会沉淀,更要学会闪耀。

流量与舆论 公共讨论的“地基”
做科普视频号的朋友提出了圈子里多年存在的沉疴顽疾:评论区常常不是理性讨论,而是情绪宣泄,甚至一些迎合情绪的伪科普,数据反而更好,劣币驱逐良币。

于是他们不得不大规模禁言、屏蔽敏感词。他们的努力,是用大白话讲清楚、反复引导、与真正关心航天的受众互动;同时提速、优化表述、正面回应争议、加大投流。但他们真正想要的结果是:用户能在尊重科学规律与事实的基础上讨论,而不是单纯宣泄态度。

常居海外的朋友说到:在国际一些平台上,一张照片就能引发高质量高传播的讨论;而国内常缺少能“接住”理性粉丝的社区或平台,甚至理性讨论的空间会被压缩。

科普的对象不只是“知识盲区”,还有“公共讨论机制”。我们真正要修的,是未来公民在信息时代的“理性脚手架”。

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大家的“魔法愿望”其实有很多一致性:

让用户主动求知,把科学精神变成个人成长的一部分;

让展览像电影、音乐会一样成为日常文化消费;

让科普从一次性传播,变成长期热爱与可持续复购;

让科学讨论回到事实与规律之上;

让产业有标准、有模板、有机制,能复制、能扩张、能沉淀资产。

换句话说:我们做科普,不是为了永远站在讲台上循循善诱;而是为了有一天,讲台可以撤掉,话筒由观众持有。那时我们才真正完成了科普。
特别是在如今AI改写各行各业时代背景下,传统教育与科普的门槛几乎消弭殆尽,获取知识、获得体验变得越来越方便、平价、快捷。科普的目标绝不是“把知识塞给更多人”,而是发掘科技本身的美与趣味,让其成为一部分人精神生活的必要部分。
科学不只是“有用”,而且也能“动人”。
最后,真心感谢这次愿意停下来回答我三问的朋友们,也期待能够给更多在路上的同行们一些启发。如果你也在做科普、做展览、做文旅、做内容或做教育,欢迎沟通交流。
本文2026年2月18日发表于微信公众号 ZZMWonder (科普是为了不再科普),风云之声获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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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石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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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天工程师,设计师,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
主要从事嫦娥四号、嫦娥七号、行星探测工程等深空探测总体工作、科普传播等。

现为中国探月品牌业务总监、中国探月工程与行星探测工程官方科普漫画作者、2022年中国航天日海报作者、中国探月20年展览策展人、绘著有《中国空间站》等科普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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