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不认关系户:“妈祖换人”演不下去了
这可能是今年春节最不可思议的事件。
大年初二,广东湛江,一个妈祖“乩童”被临阵替换了。一场关于神明的荒诞剧就此上演。
如果直接说“资本的手伸进了神轿里”,或许有些太刺眼。但事实恐怕确实如此,连续6年被确定为“妈祖”的14岁女孩,在巡游前突然被临时撤下,换上了赞助商(也有人说是主办方)家里的小男孩。
然后,神轿就“抬不动”了。
接下来,工作人员意识到不好,只能闯入女孩家中,拖拽,威胁,女孩最终含泪返场救急……
很令人愤怒,但更多的是震惊,有人竟然已经胆大到敢在神明面前暗箱操作了。不过你有时候也不得不信,有些东西,它认的从来不是钱和权。
在当地,妈祖乩童的遴选有一套传承百年的老规矩——“掷圣杯”。那是请神明亲自点头的仪式。
小女孩从8岁起就是这样被选中的。6年来,她早已是村民心中那个能与妈祖沟通的“人间体”。
然而,今年巡游前,规矩碎了。
理事会大手一挥,换上一个小男孩。名义上是“培养新人”,村民却传言与小男孩家的“捐款”和“资本运作”有关。
于是,未经神明“面试”的关系户,硬生生被塞进了神轿。
结果呢?
“神明”不认。
“轿子抬不动”,指的不是字面意思,而是乩童在巡游时需要代表妈祖完成一些仪式性动作,但小男孩啥都不会,而且起轿时必须抛圣杯(类似《周处除三害》里陈桂林抛的那种,一正一反才能起轿),结果连续抛了8次圣杯都不成功,没人敢再试第9次了。
他们自己心里也害怕,然后就折回去请原定的那个女孩上轿,女孩知道有人顶替她上去了,所以很生气,一直问“既然自己请了人为什么还来请我”。
后面一番强拉硬扯(期间似乎差点动手),女孩这个时候已经很无奈了,再僵持下去怕出大乱子,最后只能上轿站在小男孩身边,第9次抛杯顺利通过,仪式才得以正常进行。
但是小女孩明显受了委屈,一路上一直在哭。一场庄严的巡游,就这样硬生生成了全村人的尴尬和笑话。
上面这些是我根据网上流传的信息梳理出来的,可能细节并不十分精确,但大致就是这么个过程。
看完后只想说,某些人的傲慢,还是内味儿。
依然一副“规矩我说了算”的架子,板着脸认为资本可以疏通一切,关系能够摆平神明。觉得传统的“掷圣杯”,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时修改脚本的表演。
反正在那些人眼里,女孩6年的虔诚与认可,抵不过商人一张轻飘飘的支票。少年的懵懂与不适,只是需要被“社会毒打”一下就能上道的插曲。
他们指责女孩一家“不懂事”,认为村民的质疑是“没眼力见”,最终用强行拖拽,完成了对规则和尊严的最后一击。
资本的傲慢,为何总想将一切纯净信仰染上铜臭?
如今大多数人都已远离乡村宗族语境多年,但要知道,在中国无数的小村庄里,民俗和信仰才是最后的精神堡垒。
尽管它们有时看起来陈旧,甚至有些“迷信”。但正是这套看似朴拙的仪式与规矩,维系着一个社群最后的敬畏、公平与内心秩序。
但凡去过闽粤的人应该都明白,“妈祖”这个名字,是中国沿海民间信仰中最具温情和力量的一个。
除了这信仰本身的慈悲,还有其选拔的仪式,也严格得让任何想作弊的人无从下手。
那是一场对神明的公开问询,结果由“天”定,不由人改。如此庄严,如此纯粹,如此不容玷污。这样的信仰,只应属于心怀敬畏的众生,是从古老岁月里流淌至今的普世法则。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亵渎。
而现实是,我们看到了被标注为“传统”的仪式,如何被“资本”和“关系”轻易捅破;知道了其背后运行的,还是那套令人作呕的“人情世故”和“利益交换”。
也许有人会轻飘飘的批评:“都是愚昧,搞什么封建迷信。”但民俗本身就不该轻易被扣帽子,磕头拜年算不算迷信?冬至上坟算不算迷信?
这是他们的精神选择,不论是出于传统惯性,还是基于信仰本该自由,都不能被绑架和嘲笑。
还是说回事件本身。我不想哪一天我们看到所有神圣的事物都被明码标价,大声地说,嗯,原来神明也认VIP。
如果要列举资本侵蚀传统的案例,随手可以举出很多,从庙宇的头柱香拍卖,到古镇的过度商业化。
但“妈祖换人”这种事,真的击穿了认知。
民俗活动确实需要资金支持,但支持不等于主宰,参与不等于篡改。就算要发展,也必须在敬畏的前提下,要守那些历经时间考验的规矩,而不是去当“资本至上”的舔狗。
对神明的敬畏,本是村民的“精神同道”,在很多人心中,是漂泊者最后的心理慰藉。可一次粗暴的替换,就让它显露出在资本面前的脆弱不堪。
对一个社群来说,凝聚力是靠共同信仰支撑的,秩序是靠古老规矩维系的。传统民俗最大的价值,也不是吸引了多少游客,拉到了多少投资,变成了怎样的网红打卡点。而是它能否为人心保留最后一块不容交易、不许玷污的净土。
如今手握资源的“乡绅”们,敬畏之心荡然无存,甚至倒退到敢于挑衅神明的深渊里了。
它粗暴到不再借助任何商业包装,直接伸手更换“神明代言人”,简直比任何隐性的商业侵蚀,都更加无耻和致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