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浙江美术馆看“布衣金农”特展。

人不多。

扬州八怪的画，黄医生都不喜欢。但金农那惊世骇俗的漆书，却让我目瞪口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欣喜。

我虽出生于文化部正式命名的“中国书画之乡”，真正喜欢的中国画家却不多。时常去博物馆、艺术馆，能让我驻足的东西，也寥寥无几。

艺术品这东西，常常是彼之砒霜，吾之蜜糖。所以博物馆里很多器物，我径直无视。

艺术品本该是无用之用。这个地球上，真正懂艺术、爱艺术的，大概不会很多——否则，梵高生前不会一幅画也卖不出去。大部分人喜欢艺术，或是附庸风雅，或是装模作样，或是等着投资变现。当代艺术品更成了沽名钓誉和洗钱的工具，所有其他的意义被抹杀，人类的艺术体验日渐被掏空。

二十多年前的某一天，有同事打电话给黄医生：

“恭喜你，你发达了。”

“什么好事？”

“黎雄才死了，你的字画马上要升值。”

或许，向来如此。

意外走红的佳士得华人女拍卖师陈良玲，一颦一笑，都是金钱的味道。

不太喜欢那些疏离、不能触碰的，"技法"要求很高，价值很高“艺术品”——那些不过是尘世俗人眼中的社交货币而已。

一件喜欢的器物，当用目光轻轻触摸它的时候，仿佛在阅读一个完整的故事。好像某一瞬间，时光凝固，空间无声，却经由场域、材质、色彩与光线，共同诠释着营造者、拥有者的所思与所想。

也许要多年以后，才会在记忆里重新找到这一刻——在一个意味深长的瞬间里短暂停留过的此时此刻。如同人生的休整与栖息，就是此刻，器物前的驻足与失神。

人在途中，总有美好在此处。这便是艺术品存在的价值。

点了金农的"不爱画画"一杯摩卡，独自坐在阳光下，我竟呆住了。

如果人生没有惊喜和感动，那么孤独便是最大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