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ncheung 26-02-20 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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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鏢人之前,先說武俠。

有一些對武俠類型的講法,這個類型為什麼式微。有說當年過度製作,觀眾疲勞了;有說是創作者不如前輩那樣對國學貫穿融會了;有說是投入太大,性價比不高;還有說演員和特技演員武術演員後繼無人。

我覺得不是對國學認識不深,恰恰反而是對當代社會學科的淺薄,以及外因的無法深究,令武俠走進一個死胡同裡。當年幾個武俠大家,都不是靠「國學」受歡迎,是因為他們寫作時的當代視角。金庸理解的是上個世紀現實中的地緣政治,寫出來才有慕容復蕭峰,理解的是當下的立法會風雲,因此才有笑傲江湖的魔教和五嶽劍派,理解的是商業社會的逐利與利己,因此有鹿鼎記。古龍理解的是西方的Noir detective story narrative(黑色/推理故事),理解的是西方成人世界看待「性」的張力,看待慾望和不滿的關係。武和俠,是漂亮的紋路和套路,不是創作之核。

還有很多人不喜歡的黃易,在那個年代為何異軍突起?他關注的是個體如何拋棄大結構大框架的責任,怎樣在叢林裡找到自我生存空間(誰說不是九十年代香港的社會現實)。

漂亮的打鬥,所謂武俠的世界觀,琳琅滿目,看起來精緻華麗,但必須包在作品的外圍,是吸附觀眾感官的東西,進去之後必須有更深入的內核。在《英雄》以降的大多數武俠,撥開漂亮的外層,只有下沉的經不起反覆的爽,情緒上的咬牙切齒和拍案而起。李安的《臥虎藏龍》為什麼成功,壓根不是什麼國學不國學,他也是以西方當代的理解方式,去看這個民初所寫的小說故事,當時的寫作背景,也是人要掙脫,尋找出路的大環境。

什麼門派、江湖、師徒秩序、武學在清末的處境和轉變,都可以拍,但都不是那個內核精神,他們只是素材的切入點。大多數武俠搞出幾個主角的情感拉扯,實際上屁用也沒有,都是看完即焚也毫不可惜的地攤故事。

可能也因為,一來,搞點民粹情緒最容易;二來,社會怎麼樣這些人沒了觸感,或者不能如實來歸納反應,三來同步的社會學話題譯介,成系統介紹的平均比世界落後十年二十年,武俠所謂,就還在「故事」兩個字裡打轉。現在武俠的當代性是什麼,這個才是問題。

发布于 中国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