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育娅是近年来难得身上沾着“血气”的女角色。
一种真实的、沸腾着的血气。
在一些传统叙事中,女性往往置身于“圣娼二象性”的刻板塑造。正派阵营的女角色需要面面俱到的完美,勇敢却不能勇猛,果断又不能武断,聪慧但不能神机妙算,连撒娇和天真也要被规训出楚楚动人的婉转,同时在一些关键时候展露出脆弱,悲痛欲绝的眼泪模糊了观众的心之后,迎来了男主横空出世的拯救。
她们不能有野心和私欲,必须悲悯必须心怀大爱,最后仇恨和愤怒都憋在体内,随锣鼓喧天一齐悲壮地入了洞房——或者上了天。
所以我非常高兴能看到阿育娅这样一个暴烈张扬、杀伐果断的女孩,她只有十几岁,宽厚的肩膀尚未长成,仇恨已经扯着她的三魂七魄在地狱兜了一圈,带回一尊神挡杀神的夜叉。
沙暴是在沙漠中是足以吞噬无数生命的恐怖天灾,而沙暴中踏马而出的阿育娅也犹如天神。
磅礴的场景往往会将人物衬托得更为渺小,可令人畏惧的灾厄在阿育娅滔天的仇恨下倒只显得像追随她下凡的兵马。
她即是大沙暴。
滚滚沙尘中,你感受到的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心脏震颤、让人想要下跪的虔诚,你清楚明白她要的不是他人的心疼或救赎。
她要的只是一颗仇人的脑袋。
气血上头潦草冲进敌营的少男往往被予以孤胆英雄的美名,而孤身一人为父报仇的少女被谴责不够周全,我认为这是一种对女性愤怒的蔑视。
阿育娅的愤怒是暴烈的、残忍的,就像她刺进蜜儿身体里那毫不拖泥带水的一刀,不需要用冗长的独白来酝酿,也不需要刻意慢放的镜头语言,她的愤怒见血封喉。
是的,我曾把你们当做血亲,但我仍然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你们。
她的情感同她的弓箭一样纯粹,恨海情天只存在于仰视者对她单方面的臆想,插下的五根箭羽是她降下的审判。
而她从头到尾只为阿塔流过眼泪。
查了下阿育娅这个名字在突厥语中的意思是月亮,不知道这个解释是否是作者创造她的本意,但我很喜欢这个意象。
月如弯弓、月华似箭,沙漠是她的国土,同她的精神一般无疆。
演员将一个角色从纸堆中带入到现实,不仅仅是呈现,更是一种赋予,所以同一个角色在不同演员的演绎下会有很多或直白或隐秘的差别。
正好,陈丽君是很会赋予的一个人。
你可以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灵动,从她飞扬的抹额里听出活泼,被她“天字第二号,终究差一号”在沙漠里撞出的回声兜头盖下一碗野性的生命力;或者被猩红的眼眶喝住,锋利的箭头悬停在额前,肌肉在充血,沙暴告诉你、鲜血告诉你:这是大漠的王。
最后陈丽君带着你到莫家集,你想起来她的眼泪,自己也不由自主眼睛一酸。
角色的陈述令人感慨,而演员的演绎使人落泪。
纵然因篇幅和各种原因所限,阿育娅无法满足一些观众对“大女主”的庞大期待。但无法辩驳的是,在阿育娅与陈丽君的共同努力下,阿育娅拥有独自抵御危险的智勇和不攀附于任何人的独立性,她的命运悬在自己的刀尖上。
阿育娅的立体性与成长空间非常值得作为第一主角来呈现,江湖从来不只是男人的江湖,我非常期待未来可以诞生更多以女性为第一主角的武侠作品——当然,各种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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