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捡了一只猫。一来二去,猝不及防成了二猫家庭,一下子忙碌和热闹起来。
新猫是个银渐层母猫,大概一岁多点,最开始以为是小区邻居家走丢的,兜兜转转也在附近找和问了很多人,后来才确定大概率是春节前被人故意遗弃的(甚至可能是开车专门找了个离家远的小区丢的)。
小猫在小区门口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徘徊了快一周也没等来主人,最终决定给自己物色个新下家,趁人拿快递时主动贴上来一番试探,吃光我特意拿过来的所有零食后,乖巧地跟着我和家属一路追着走到家门口。我把门打开一看——古人有云,“猫犬无故来家中如己养畜者,主大富贵”,何况还是大年初一上门的,“大过年的”,“来都来了”,“还是孩子”,我默念一遍老中三大口头禅,摸摸猫头,感觉不收留一下都说不过去了。
医院体检完,发现这小猫姐流浪期间混得实惨,耳朵被其他猫抓出了血,牙也新嗑坏了一块,最糟糕的是,可能在流浪期间怀孕了(也不排除是之前主人想拿她做繁育怀上的),总之年后还得带去做引产+节育手术。暂时取名叫初一(叫着叫着语速一快就变成了吹姐,图一)。
渣猫去世后,新养的栗栗也是个流浪小猫,进门三个多月了,眼睁睁从1.4斤长到了6斤,浑身都是一股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感觉。平时是个没心没肺又精力无穷的黑皮体育生,目前迹象不太妙,正在变成渣猫二世。你们肯定见过那种特别淘气手贱的小男孩吧,路过会扯一下女生辫子那种,还会把所有东西推地上用脚当球踢的,就是他了。(图二,一个新添的小崽子手贱互动记录)
新猫进门,当然还是要问问原住民意见。然而栗栗这小崽子简直高兴疯了,他可能是猫中的比格吧,每天折腾人类已经有点腻了,立刻逮到机会去新猫姐那跳腾一番,这家是他的主场嘛,完全不带怕的。
说起来两个猫都是外面混不下去的,一个狸花土猫幼崽一个成年品种大猫,进了门大眼瞪小眼,半斤对八两。其实我之前专门跑去问最早送养栗栗的救助人,考虑到她家五个猫,我问她崽子这么欠揍是不是在她家时容易被大猫打,她说这小猫单独养在一个房间里。我图穷匕见,问她有没有一种可能,来个大猫能教教这个断奶太早的小崽子呢,他拉完屎屁眼子都不会舔,偷偷擦我地毯上,猫砂也是一顿乱埋,我示范了几次也没教会,感觉只有成年猫才能正确引导小崽子的行为了。我甚至准备好了给猫的罐头礼盒和给人的礼盒,秘密谋划着哪天去外地时问救助人姑娘借住几天把崽送去再教育一下。此时终于有机会了,我怀着试一试的心情,首先把小猫姐抱进电动猫砂盆里,她果然一看就是相当习惯人类饲养用品的,立刻熟练地尿了一大泡,然后……我发现她根本不埋猫砂。行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猫猫,刨猫砂也觉得脏了手还是咋的,指着大猫带会小猫,可能也是我一厢情愿了。
新猫毕竟是品种猫,又有点担心她温顺惯了会不会气场比较弱、容易挨欺负(看看她耳朵上的伤吧)。结果一开门,崽子就欢快地扑过去,伸手就戳小猫姐两下子——虽然新猫全程对人不咬不抓,特礼貌懂事,但怼猫是真的不含糊,说时迟那时快,一巴掌已经呼小猫崽子脸上了。
我大叫一声,这姐是镇得住熊孩子的!小猫崽马上战术性后退,然后换了个角度开始新一轮撩拨,平时这家伙也是这么对待人的,挨两下敲只会让它更兴奋,开始皮痒玩“有本事你来打我啊”游戏。要知道我全家都被这个猫中比格给吃得死死的,可能家族血脉五行就缺土吧,活该被之前渣渣这个狸花土猫从小到大克了十二年、接着被新来的狸花土猫崽子克,可以说拿这种土猫毫无办法了。我紧张地观察着,看吹姐怎么拿捏小猫崽子。
老朋友们都知道,以前我家渣猫是不爱运动的类型,为了给猫减肥我操碎了心,而现在的渣二世也就是小崽子栗栗,则完全走另一个极端,哪怕我发烧三十八九度躺床上,他都无情地按时早起跳到我尸体上蹦迪。我现在天天追着教猫崽子学规矩,但他也就比金鱼脑子好那么一点吧。比如说以前教渣猫剪指甲,渣猫很快知道配合剪指甲有猫条奖励,但栗栗完全get不到“剪指甲”和“有猫条吃”这两件事的因果联系,一边嗷呜嗷呜吃好吃的,一边哈气辱骂指甲剪。
假如说,之前养的渣猫智商高,网友们都说是能进清华的料,只不过苦了我每天都和猫斗智斗勇;那么现在的栗栗,咋看感觉都只能去苏州体校问问了,还得想办法托关系找个不蛮练瞎练并且会收烂摊子的老教练才行。这崽子确实也特适合去体校,不但精力旺盛,睡半小时就充电好了,作息还特健康,健康得过头了,早上六七点就贴着门听卧室里的人有没有醒来,是不是available了。结果人和猫之间不但没互相往共同健康的方向发展,反而早早实现了马太效应,强者愈强弱者愈弱,本来就健康活泼的崽越来越活蹦乱跳,而睡眠作息万年失调的夜猫子人类则越来越萎靡。
我现在看着吹姐,一些新的希望开始在我心头涌动,看她眼神都不一样了,马上开了罐头恭恭敬敬端过去,也不叫她小猫姐了,现在是猫大姐,天赐我吹姐。感觉这个家的阶层很快要发生转变了,我是不是有救了!
果然,吹姐大年初一刚到,一天就成功硬控了崽子,小猫崽的adhd都一下子治好了(虽然也是互联网诊断的),我还从没见过崽如此专注和安静,一晚都蹲在一两米开外一动不动地监测猫大姐动向。我终于不用借助邪修,第一次实现了上桌吃个清净饭的心愿,之前吃啥小崽都要过来扒拉一下,全靠开动各种电动玩具把他吸走——我一口气买了好几个轮换上阵,才勉强夺取回自己吃饭和看书干活的独处空间。
两天过去,吹姐有来有往,几番回敬,很快就发现了崽是个外强中干的银样镴枪头,她也一下子舒展了,稳了,心里踏实了,端坐在窗台给她的临时猫碗旁边,平时就袖手蹲成了一个棱角分明的方形(图四)。小崽被大猫收拾了几顿后学会了敬畏,后来人过来抚慰,他也乖了,不啃不咬,只舔舔表示“朕已阅”,注意力全都在大姐猫身上,姐吃啥他也吃啥,垃圾桶也不翻了,碗也不往桌子下推了,也不把显示器当猫抓板抓了,老老实实地蹲在吹姐对面的椅子上当跟班(或等着新一轮惹毛大姐的机会),无心理会人类。
这新年长假已经过了一半,带着新猫我掐指一算,原主人到处找过了,医院也去过了,澡洗得香香的,还给补买上了看病的保险,新猫用品也陆续发货在路上,吹姐算是正式在我家住下来了。我偷偷观察了很久,终于放心地把客厅和餐厅全部留给了两个猫,悄悄掩门离开,关了灯在黑暗中静静躺下。夜深了,远处偶尔还有几声炮仗声响,很快又陷入了死寂,突然有一户人家的窗口,没来由地爆出了快活的大笑声,划破了夜空,只听这人笑得和疯了一样,持续了也就一两分钟吧。啊,猫最后还得靠猫治,我现在呀,相当喜欢吹姐了。
